笼中女子们玉体横陈,嫩如春笋。
面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面颊上的胭脂恍若尚未凝和的血痕,秾艳又惹人怜惜。
右侧兽场。
一张铺着猩红毡毯的巨桌旁,衣着华丽的看客冷眼旁观着场内战斗。
兽栏内的黄豺体长五尺,棕黄色的皮毛亮如黄金。
它吐着血红的舍信,垂涎三尺。琥珀色的兽眼死死锁定着它这场的对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挑衅。
而他的对手,瘦骨嶙峋,衣不蔽体,脊背上抓痕蜿蜒可见。
他手里攥着一把锈迹斑驳的短刀,赤脚躬身,浑身肌肉紧绷不懈。
任众人嬉笑,他心中只有那个如琉璃般易碎却又如彩云般美丽的的女子,那个正屈辱地躺在离他不远处的花楼,任这群贪婪的达官贵人随意观瞻的女子。
一堂两分,他们遥遥互不可见。
搏兽堂的规矩,赎人要黄金万两。
许樵一介护院,赊上自己几辈子都凑不出这么多钱。但若连他都不去救她,又有谁人能救她?
于是知府大人给了他另一条路……
做博兽堂的打奴,赢钱赎人。
……
纸醉金迷的挥霍,与血腥残酷的欺凌,像枚铜钱的两面,在此地畸形地融成一体。
饶是萧彻上辈子见过数不尽的血腥糜烂场面,此刻胃里也一阵翻搅。
不过极致的视觉冲击也勾起了他体内身为男人独具的隐秘的兴奋。
“下官没骗您吧?”邵言卿的声音带着谄媚的笑,凑到萧彻身边,“这搏兽堂,实打实是个好地方!一般人,想进都进不来……”
“一般人?”
“瞧下官这张嘴,真是蠢笨啊,该打!”邵言卿说着给了自己一个重重的巴掌:“太子殿下您自然是顶顶尊贵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自然是无往弗届。”
跟这太子相处了两日,邵言卿隐约感觉到,他似乎并不似传闻中痴傻。
相反,虽然这位太子殿下举止确似稚童,却总在言语中给他一股来自上位者的无形威压。
萧彻心中讥讽。
自打来到苏州,这知府只管带他寻欢作乐,对新政避而不谈,傻子都能看出蹊跷了。
偏偏他就拿自己当傻子糊弄。
谢辞也迟迟不见踪影,留他一人在此与这些人虚以委蛇。
邵言卿是高相的人,在他面前自己还得伪装。
搞得这两日,他越发觉得自己好像苏意晚前世提及的那个什么词……精什么分。
就在这时,兽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萧彻循声望去——到底力量殊悬,男人被黄豺一个猛扑,按在了地上。短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石板上。黄豺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眼看就要咬上他的脖颈。
看客们爆发出哄笑。
“咬断他的脖子!”
“废物!”
邵言卿侧头对萧彻笑道:“殿下您看,这畜生饿极了,凶性足得很……”
萧彻没理他,瞳孔骤然一缩,死死盯着男人仰首时露出的面容。
这不是前世在席卷半壁江山、令朝廷闻风丧胆的“独眼神将”吗?
他凭一己之力揭竿起义,把大庆江山搅得摇摇欲坠,朝廷在他手下吃了无数败仗!
而此刻那个传闻中能止小儿夜啼的神将正被按在地上,手臂被豺爪撕裂,鲜血喷涌满地。
可他没放弃,伺机翻滚,手指在地上摸索,终于触到了那把卷刃短刀。
他攥住刀柄,不顾身上的伤,疯了似的朝着黄豺的腹部捅去。
“噗嗤噗嗤”,声声痛击,短刀没入豺腹。
黄豺重重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疯狂的喝彩。
许樵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浑身浴血,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鬼。
目光穿过喧嚣,他直直望向花楼里那方,嘴唇翕动,似乎在低喃着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