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副将军？”沈长羡愣愣地看着面前略黑的高大男子，总算是记起了他是谁。

世无双道：“时过境迁，我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副将军了。”

沈长羡道：“你怎么，怎么会…”

世无双接过了他的话，道：“怎么会还活着，是吗？”

沈长羡点点头。

八百年前，沈长羡是在逍遥国的明月城第一次见到世无双的；八百年后，沈长羡竟然又一次在逍遥国的明月城里遇见了世无双。

虽然现在的明月城已经被改成了幽冥城，但始终都是在同一个地方。世无双作为一个并未修仙的凡人，按理来说是不可能会活得了这么久的。

可惜城中的怨气冲天，沈长羡完全无法判断出世无双身上的怨气究竟是来自于他自己的，还是来自于其他邪祟的。

世无双道：“这件事情就说来话长了。”然后走到一旁坐着，悠闲地倒了两杯酒，道：“沈道长不妨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就当是叙个旧吧。”

沈长羡应了一声，跛着被提拉苏推开时扭伤的脚，坐到了长桌另一边的椅子上。

世无双将其中一杯酒递了过去，道：“沈道长，请喝酒。”

沈长羡看了杯中醇香四溢的美酒一眼，道：“酒是好酒，可惜我不胜酒力，还是不喝了。世副将军，你请说吧。”

开玩笑。八百年前世无双就经常捉弄沈长羡，虽然现在的语气比以前倒是客气了不少，但是谁知道世无双究竟是人还是鬼？沈长羡怎么敢乱喝他给的酒？

世无双知道沈长羡的心里有所防备，也就没有逼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道：“我有几百年都没有遇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既然你今天来了，那就让我好好地倾诉一下吧。”

沈长羡洗耳恭听。

世无双道：“当年的事情，想必你都有所耳闻。我亲眼撞见如玉跟阿迪里两个人私通，气得差点杀死了阿迪里，如玉却以当时正是用人之际，只能增人不能少人为理由，拦住了我。

“可我哪里顾得上那些？怒火中烧，也不听如玉的解释，发了脾气强迫了如玉，事后还跟如玉恢复了竹马的关系。后来没多久，王上忽然召见如玉，我就被留在牛头弯坚守阵地，你也回半月阁了。

“如玉不在的日子里，我不必再作伪装，终日借酒消愁，过得非常的痛苦。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无意间从阿迪里的嘴里得知，他会跟如玉告白，是因为他以为我是在玩弄如玉，所以想代替我对如玉好。

“当时，如玉其实拒绝了他的告白，可是因为身体状态不好，才被他给强行扑倒的。至于如玉的身体，也是我给造成的。就在阿迪里告白之前，因为如玉不在乎我对你下手，当夜我就气得做得过了一点，以致于如玉的身体受到了影响。

“得知事实之后，我立刻快马加鞭赶回王宫去找如玉，想跟他道歉，求他原谅。可是谁知道，我见到的，却是如玉的尸体。

“原来王上会召见如玉，是因为当时喀斯特不仅在攻击牛头弯的营地，就连王宫里也没有放过。宫里的战士们听闻如玉病倒了，军心不稳，就让喀斯特找到了机会，趁机一举攻入，又跟王上达成了协议，那个昏君才下了圣旨。

“而圣旨上写的，其实是召见我，不是召见如玉。可是如玉的心思何其缜密？他知道事有蹊跷，便谎称昏君是召见他，然后让我继续坚守阵地。

“喀斯特的目的，就是想要报杀死他儿子的仇。昏君见到去的人是如玉，大发雷霆，要灭我和如玉的全族。如玉知道王宫已经沦陷，就以计谋是自己出的为由，顶替了我，死于喀斯特之手。后来，喀斯特也兑现了承诺，退了兵。

“如玉成为了保全那个昏君的牺牲品，我悲痛欲绝，誓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便不顾昏君让我退兵的圣旨，背水一战灭了喀斯特，又杀进田玉国，取下了田玉国国王的首级，让田玉国永远地消失在了历史的河流之中。

“后来，终于打完了胜仗，我只想要拿回如玉的尸首，就此隐居，再也不问世事。可是我违逆了圣旨，那昏君竟然因为面子挂不住，要让我自杀谢罪。我知道，他是害怕我会报复，我也确实是想等待时机将他杀死，为如玉报仇。”

听到这里，沈长羡问道：“那你自杀了吗？”

世无双道：“当时回到逍遥国，我手下的战士已经不足一百人了，而且个个都疲倦不堪。就算我不想自杀，你认为，我还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吗？”

沈长羡没有说话。

“我的话说完了。”世无双又喝了一杯酒，道：“沈道长，听完这些，你不觉得很震惊吗？”

沈长羡道：“古人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都说伴君如伴虎，既然你当初选择了效忠王宫、效忠王上，想必早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

世无双道：“我说的，不是那昏君的昏庸，而是如玉他拒绝了阿迪里。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他并不是真的人尽可夫。”

沈长羡道：“这件事情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世无双一愣，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时的沈长羡懵懵懂懂的，应该不可能会比世无双明白得还早。

“你利用我试探陌将军的时候，我后来单独去解释过了。”沈长羡道：“你知道陌将军是怎么说的吗？”

世无双道：“他说他不在乎？”

“不是。”沈长羡道：“他说他在乎你，还说他喜欢你。”

不过几个字，说的人随意，听的人却心惊。

世无双怔怔地看着沈长羡，道：“他说什么？”

沈长羡道：“他说他在乎。”

世无双道：“后面一句。”

沈长羡道：“他说他喜欢你。”

世无双的眼眶有些泛红，半晌，忽然怒吼出声，一掌拍在长桌上，道：“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沈长羡的身形一颤。他不是被世无双的这声吼叫给吓住了，而是被世无双一掌拍在桌子上时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