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随身携带的水壶还有些库存,几口生命之源入腹,不止是心情,连身体的异常反应也消减很多。
他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原因,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等着她恢复正常后再自行选择是否如实相告。
这下确实换了宿林问他:“我还以为你会刨根问底呢。”
郁酒没说话,低着头。
“毕竟你长得就是一张呆头呆脑的脸。”她侧着头,看起来还很有调戏他的闲心,“别误会,我说的是智商超群但情商堪忧的那种类型。”
“……”郁酒侧身,和她一起并排坐下,“你喜欢我哥那样的?”
“不知道。”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只要我看得过眼又合适的,我就喜欢。”
“温宵不合适吗?”
宿林浅浅“啊”了一声,思索了一会才继续说:“他很好,但是很有故事,对所有人都好,那就是对所有人都不好。
“而且,你也说过,他对你隐瞒了很多事,不是吗?”她攥紧衣角,“如果他连从小朝夕相处的你都不能完全信任,他又怎么和我建立信任关系,又怎么……”
她不敢再说,郁酒也没有再问。
气氛一下子僵持起来,环境安静得能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宿林最先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的情况。
要说郁酒的脸确实是没话讲,虽然没有邓瑾年那样美得张扬,但是独具一股少年韧劲,清爽悦目,尤其是冷脸时另有一种萌感。
虽然他平常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总给人一种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错觉。
“或许,”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可以互相信任?”
她清楚地看到在说出这句话后,郁酒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但这人实在纯情,干脆撇过脸去不让她看见。
“喂,可不可以你倒是给个准信啊!”宿林这会子已经完全好了,还有闲心催着郁酒给反馈。
“……”殊不知某位未经人事的少爷已经准备打急救电话到长老阁取经了,“好。”
他的回答很轻,但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又重的刚刚好。
既然是初步信任关系,那总得交换个信息以示双方的对等关系。
是的,宿林还是没有忘记刚刚被掐断的故事会。
“我先说吧。”她决定自己先给内向的小男孩打个样,“就拿刚才那件事做切口……”
十岁那年,人类世界的寒灾还没有特别严重,余米带着姐弟俩在奶奶家过活。
自从五岁那年家庭遭受变故之后,宿远生给他们留下的一条明路就是隐姓埋名回到乡下。
宿林生得极好,放在泥娃娃里也是一眼就能认出的那个,洗干净了更是白净可爱,招人喜欢。
当然,这份乖巧不止是恩赐。
就像之前介绍的那样,余米和奶奶常常下地干活供养两个小孩,这也导致教育和生活上的疏忽。
意外总是会发生的。
“老妈和奶奶是在那个男人的衣柜里发现我的,”宿林仰着头,试图逼退眼底蓄起的泪水,“要不是阿辰发现我不见了,跑去田里哭着喊姐姐,老妈和奶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善良和无知让空有美貌的女童不知反抗,任凭野兽欺压掠夺。
“还好,至少最后没有酿成大祸,在一切发生前,他们赶到了。”夜晚的风格外冻人,宿林拢了拢外套,看向只穿着内衫的郁酒,“他来不及对我做什么,只是匆忙地把我塞进臭烘烘的衣柜里,试图躲避搜查和盘问。”
最后,男人被判苦工劳改三年,第二天就有村干部上门把他的房子全部搬空,还骂了几句晦气。
听完整个故事,郁酒已然不自觉的双拳紧握,他恨恨咬牙,只挤出一句:“……畜生。”
宿林却像是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轻声笑着说:“我的秘密告诉你了,你可得帮我保守好,这件事连阿辰都没印象呢。”
“他不是当事人吗?”
“他没进那个房间,”宿林面不改色,“大概也是为了给我留些体面吧。”
“什么体面,你一直是你,那个畜生才是没脸没皮。”这大概是自从认识郁酒以来,他最不动脑子的一句话。
但,是真理。
命运赐下的一切都情有可原,可他人的罪恶不是惩罚自己的理由。
宿林心中泛起一圈圈激荡,她低头搅弄着手指,又开始犹豫自己这样莽撞会不会给人留下不理智的标签。
可有时候,她真的觉得郁酒不一样。
或许,他值得信任。
思绪神游间,郁酒突然回头,与她鬼鬼祟祟的目光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