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呼一口气,对尘封的真相刻意地避让似乎在最了解她的女儿面前,显得那般欲盖弥彰。
“小舟老师,算是我和宿远生的媒人。”她深陷回忆中,一字一句都带了真情,“四代最开始选擢的时候,小舟老师并不愿意我在研究员面前抛头露面。”
按照她的话来讲,整个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自少年时,余米就跟随单小舟知道了人类和长老团的交易往来,起先她也犹豫过,甚至在单小舟提出与人类见面时逃避过。
作为师徒,单小舟自然明白她的顾虑,也主动提出助她蒙面应付过那群居心叵测的人类再说。
可奈何,宿远生长得实在太有说服力了。
讲到此处时,宿林半伏在古树边,挑眉看着她:“妈,原来我以貌取人这个毛病是遗传你的啊。”
“小孩子认真听故事。”余米轻咳两声,继续下文。
爱上合作伙伴这种事情实在过于叛逆,以至于余米有好长一段时间陷入沮丧和自省中,直到单小舟亲自把她的手交到宿远生手上。
那是他们二人第一次坦诚相见,余米摘下了她的面罩,为了这一刻,春心萌动的少女精心打扮过。
也的确不负所望,她得到了宿远生的青睐与很长时间的岁月静好。
那大概是余米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宿林眨了眨眼,赶着余米开启新话题的时候加上了一句:“之一。”
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只是觉得妈妈现在爱她肯定比爱臭老爸多。
余米并没有过多纠结,继续话题。
后来,余米被选中前往研究院进行进一步审核,她满心期待着此后的生活,因为那里有宿远生在。
他们可以面对面待好长好长的时间,而不是只能对着电子屏幕傻笑。
然而,单小舟却让她逃。
她问去哪,单小舟就说去人类世界。
宿远生也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成了窃取机密的叛徒。
单小舟带着他们到了玄则边境,让二人跑出去最好永远离开。
后来,后来——单小舟就自缢了。
说到这,余米指尖拂过残破的纸张。
滚烫的泪珠滴落其中,与油墨混在一处。
宿林正色,她默默看着她,那道坚毅背影后,背负了什么她无法想象。
所以,她会成为妈妈的臂膀和靠山。
“放心吧妈妈,我会努力完成舅太公的遗愿,也会代替老爸好好照顾你的。”咦,好像漏了个人,“还有阿辰!”
纵然听到女儿的慷慨陈词她确实很感动,但是,有件真相她依旧逃避着不敢说出口。
“宿远生还活着。”余米抿唇,小心翼翼地不敢看宿林的脸色,“他,没有死,只是在阿辰出生后意外失踪了。”
宿林笑容一凛,她连忙找补着说:“或许是研究院有人发现了他……”
“妈,”她轻声打断余米慌乱的托词,“我和阿辰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我们能判断,你不用担心。”
不管父亲是什么样的人,血缘关系总归是斩不断的。
空气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中。
回学校的路上,余米踩着满地枯黄落叶,有感而发:“小林。”
“嗯?”
“你想见他吗?”
宿林思考了一会,然后否认:“不想。”
“为什么?”
宿林笑着,现实主义思想迫使她不得不以最坏的想法探听别人,哪怕这个人,与她血肉相连:“不管他现在在哪,如果我能见他,说明他并没有被严加看管,那这么多年,他对妻子不管不顾,我也没信心要求他对我和阿辰负责。
“如果他实在事出有因,不能和我们见面,那所谓父女相见就是一纸空谈。”
正如她所言,宿林是个合格的成年人,她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余米总觉得哪里变了。
她的女儿,似乎哪里,不像从前了。
宿林再次打开那扇尘封时间的大门,这一次,她是孤身一人来见武荣荣。
“看来你知道了些什么。”武荣荣并没有过多询问她的见解,反而在等她开口。
“荣荣长老,”宿林看向他,“您为什么要帮我?”
“或许是余生漫长,琐碎无趣吧。”武荣荣盘腿坐下,满地的尘埃自动散去,为他留出一片空地。
宿林静静地看着他,一副破败孤寂景象。
“妈妈对我依旧有所保留,我想知道,有关我父母的一切。”她坐在他的对立面,“我相信旁观者清,您应该知晓所有的真相。”
“那很重要吗?”武荣荣抬起头,“索朽生和单小舟都是追逐者和逆反者,后果你也看到了。
“要不是索朽生有再生的能力,他根本活不到现在,他一直被关在那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承受身心折磨,这难道还不足以……”
“可是长老,”宿林抬眸,“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