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筝环顾一圈四周,并未觉察异常之处。
她们在明,妖鬼在暗,想要引她出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将要收回目光,蓦然对上了覃殊转过来的眸子,黑沉沉的,仿佛藏了诸多心事。
对方倒也没觉着什么,视若无睹地扫了回去。
宋云筝却喊住他:“覃殊。”
几人脚步均停住。
覃殊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从未听闻她这般直白叫自己的名字,听上去……委实不像是有什么好事。
宋云筝抿了抿唇,眸子眨了眨,隔着阿朝对他道:“你想出阵吗?”
覃殊毫不犹豫:“想。”
“那你把手伸过来。”
覃殊不解,稍稍转身面朝她,左手被阿朝牵着,只得将右手伸过去。
宋云筝接过来看了看,触手微凉,苍白瘦削的骨节随意曲着,瞧上去叫人不忍下手。
她将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定了定心神后摸出腰间藏着的匕首。
舒荑见状上前错愕道:“你要做什么?”
“尝试破阵。”
说罢匕首出鞘,干净利索地划出一道伤痕。
宋云筝紧握着这只手,瞧见覃殊眉宇凝着几分不可置信。方才划过去的瞬间,明显觉察到他呼吸一滞。
她收回匕首,抬首宽慰道:“很快。”
伤口的确极快冒出血来,红的鲜艳,须臾便汇聚出一小捧,窝在覃殊的手心中。
若非怕一日将过仍无结果,这般冒险的法子她不会尝试。
宋云筝抓着他的手用力向四周扬去,血飞溅在青砖上,少许打在行人的衣角。
这刹那间,法阵骤然动荡,朗朗晴空登时昏暗下来,裹挟着风乌压压地往下沉。
天地之间似是生出磁力,想要将这一方人海建筑都困在中央,碾压成齑粉。
周遭形势陡变,百姓皆是惊惶逃窜,哭泣声不绝于耳,身侧的阿朝也“哇”地一声哭出来。
宋云筝勉力迎着风抬首望着上空,倘若妖鬼耐得住如此变动,那它一心构建出的幻境便岌岌可危。
谈何困住她们?
舒荑不可思议地看着宋云筝,“你知道这是什么阵?”
“不知道啊。”宋云筝撇开碍眼的发丝,难为她在这样的动乱中还能头头是道地胡乱分析:“但是血液是一种特殊的媒介,万一有效呢。”
才不是呢。
自然是鬼神的血有效。
不过也要看天时地利人和,毕竟覃殊如今没什么能耐,能叫法阵动荡动荡也是好的。
倘若妖鬼耐不住,这不就引出来了?
总比瞎转悠一日毫无收获痛失记忆的好。
果不其然,凌乱了没多久,身后倏然袭来一人,鬼魅般来去自如,掳了阿朝便走。
覃殊离得最近,下意识反手握住那人的手腕,被拽的一个踉跄,险些跌倒。手心尚未干涸的血渍因着用力又破裂开,顺着对方的肌肤滑落,碾入尘土里。
宋云筝赶忙冲过去,“放手!”
与此同时舒荑持刀而起,拦住了阿朝同妖鬼的去路。
宋云筝趁机抓住覃殊远离,躲在一个顶粗的木柱后,偷偷观望着战况。
她用帕子裹了覃殊的手,不大认真地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后语重心长地劝诫他。
“天塌了自有个子高的顶着,你躲着就成。”
覃殊蹲在她后面,盯着手上的结。
狂风乱舞,二人的发丝交相缠绕。
宋云筝遥望着妖鬼,是张年轻温和的面庞,除了那双冷硬又怨毒的眸。衣着朴素,瞧上去同寻常妇人没有两样,阿朝胆怯极了,捉紧她的手一直喊着“娘”。
舒荑持刀攻之,妖鬼次次躲闪,将阿朝背在身上,动作敏捷地逃离。
周遭建筑渐次崩塌,一片狼藉,落下的瓦片堪堪蹭过宋云筝砸落在地,迸溅的四处都是。
她缓了缓心神,起身追了出去。
妖鬼不能逃走。
法阵中的妖鬼不死,一日之景的幻境永远不会破。
这是伊始便定下的规则。
倘若此时妖鬼逃走混入人群,那下次何时再能现身?
宋云筝躲闪着七零八落的碎片,紧跟舒荑身后,大步朝妖鬼的身影掠去。
全然忘却还有覃殊一人。
舒荑劈碎一块房檐,借助刀的力量将其击向妖鬼身后。
妖鬼为了护住背上的阿朝,侧身躲避,却不慎倾倒,重重摔在地上。
宋云筝知道,受法阵的钳制,妖鬼的力量只有阵外的半数,而他们的灵力也脆弱不堪,仅能维持几瞬。
二人将其围住,妖鬼狼狈地爬起来,盘好的发髻已然松散,衬得她愈发凌乱。
舒荑微微喘着粗气,“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宋云筝知晓眼下利害,倒是没工夫同她废话,正要叫舒荑杀了她。
谁料妖鬼倏然笑出来,葱白指尖指着舒荑,左右摇晃像是喝大了般嗤讽道:“凭何你能活下来?我儿却不能?!”
舒荑怔住,旋即极快反应过来。
“你儿子是妖鬼,如何活得下来?”
宋云筝一时怔住,剧情她了如指掌,纸片人何去何从亦是她笔下之墨说了算。然而眼下她们活生生立在自己面前控诉着不公,口中的话便生硬地顿住了。
妖鬼后退半步,苍白的唇角露出一抹笑,瞥过宋云筝后直直看向舒荑,目光灼灼。
“我要让你们永远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