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受李浮川这股兴奋劲的感染,燕煜肆嘴角带笑,指着桌面道,“你说的好东西,不会就这俩坛子吧?”
“瞧你这话说得,什么叫‘就这’啊?”李浮川按着燕煜肆的肩膀让人坐下,殷切地拿过其中一坛给人展示,“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才搞来的好东西。”
红封被揭开,深藏其下的味儿一股脑直往外散,馥郁悠长,隐约混着点清雅花香,闻着都醉人。
看这架势,便是燕煜肆被堵上了鼻子,都该意识到这是什么:“酒啊?”
“岂止是一般的酒。”啸山虎骄傲地哼了声,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坛子,“这可是君山的桃花酿,我掏空口袋才从丐老二那换来两小坛,名贵着哩。”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要分我一坛?”燕煜肆吸了吸鼻子,感叹道,“当真是好酒。”
李浮川一屁股坐到燕煜肆旁边,揽着人的肩膀,老实的脸上扭出个讨好的笑:“日后去了浩气盟,还得仰仗武林天骄大人照拂,有好东西当然得分你尝尝。”
“怎么,想贿赂我啊?”武林天骄敏感地嗅到了点陌生的味道,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等事,颇有些坐立难安。
他亦不愿在啸山虎跟前露怯,绷着脸壮起胆子说:“你也帮了我很多,我早拿你当朋友看,该帮的、能帮的,我都会给你想办法,你就别跟我来这套虚的了。”
他凝视着酒坛,僵硬地叮嘱道:“而且,我师父也……不喜这种行径,你可千万别想着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李浮川读懂了燕煜肆含蓄的拒绝,讪讪道:“求人办事总得拿出点态度来,恶人谷里都是这样的,你若不喜欢,我下次不那么搞就是了。”
到底阵营有别,两边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啸山虎一时没转变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么好的酒,浪费了实在可惜,于是他不依不饶道:“那行,咱俩今日不谈别的,这顿酒只为庆祝你出狱,行了吧?”
李浮川生怕燕煜肆不买账,自行压低姿态:“武林天骄大人,大喜日子呢,难得有这样的好东西,赏个脸嘛。”
在这荒郊野岭的地界里,要搞到酒酿可以说难如登天,想来他也花了不少心思。
燕煜肆不愿辜负李浮川的一片好意,总算浅笑着点头应了:“若只是朋友之间喝顿酒,倒是可以。”
“来来来。”天策唯恐苍云反悔,拿起对方跟前那坛酒往自己的坛子里倒了点,仰头猛灌一大口,“为表诚意,我先干为敬。”
见他如此豪放爽快,燕煜肆难免被牵动情绪,亦如法炮制地捧起酒坛开怀畅饮。
蜜色的酒液溪行入喉,水的凉与桃花的清香微甜先一步淌过舌根,而后才是酒酿常有的辛辣。几口下肚,酒意扬起的热辣姗姗来迟,烫得人通体舒畅、灵台清透。
燕煜肆眼前一亮,砸吧着嘴夸道:“确是好酒。”
上次醉酒后他遭人诬陷,转头就被羁押、扭送至此,已数月滴酒未沾。虽不是个好酒的性子,但难得此佳酿,不免感叹:“亏你在这都能找到这么好喝的酒。”
“嘿嘿,你喜欢就好。”
天策和苍云就这样并肩而坐,对两坛来之不易的桃花酿赞不绝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燕煜肆怕喝醉误事,没敢太放肆,始终保留着一丝清明。
反观李浮川,大抵是因为积压在心头的仇恨总算有了眉目,他心情大好,喝得又急又猛,咕嘟咕嘟往下咽,没一会儿就被酒气熏得脸颊泛红、神色迷离。
燕煜肆看得一阵头大,忍不住好言相劝:“你慢点,当心醉。”
“我高兴嘛。”再开口时,天策已有些舌头打结。即便如此,他仍朝人举起了酒坛,“武林天骄大人,来!”
苍云嘴角噙笑,把着坛子同他碰了碰。
又是几大口酒下肚,转眼李浮川已不胜酒力,身形摇晃。瞧他都快晃到地上去了,燕煜肆连忙长臂一揽,拦腰将人捞了回来。
啸山虎软绵绵地顺势靠在武林天骄肩上,人是醉了,那嘴还没肯闭上:“燕煜肆啊……”他稍稍抬起被酒浸湿的眼眸,“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燕煜肆被那双湿漉漉的、近在咫尺的眼睛一盯,只觉仿佛有片羽毛拂过,撩得他心尖发痒。
他收紧臂膀,抬了抬对方下滑的身体,欲盖弥彰地偏头喝了口酒,回道:“因为我俩很像。”
相似的过去,同样遭人陷害的处境,朝夕相处时萌生的惺惺相惜。其间种种,均让他忍不住想拉他一把。
“是么?”李浮川应是醉了,头埋在他肩上,声音越来越小,“幸好……幸好我这次遇到的是你。”
燕煜肆双眸微睁,脑中仿佛有烟花炸开。
他晃了晃略微发沉的脑袋,猜想自己应是醉了,又或是李浮川靠太近、呼出的气息太热,不然自己的脸怎么会突然这么烫!
坛内最后一点覆底的酒液被晃出清脆声响,苍云打了个嗝,将残酒尽数倒进嘴里。
他以余光看向枕着自己、呼吸逐渐平稳的天策,闷闷地吐出三个字: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