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一辆马车停在王家大门前,宝珠掀起车帘,王元瑜从马车上下来,”你怎么不在屋内服侍….月娘可好些了??“
”回二郎君的话,二娘子已无大碍,吃了郎中开的药,精神好了不少……“,宝珠的嘴跟连珠炮似的说了好些无关紧要的话,并且语气轻松、嘴唇上翘,心情十分不错,看来月娘是没什么大碍了,所以宝珠才有此表现,想到此处王元瑜感觉脚步都变得异常轻松。
花园前的回廊上都挂起了灯笼,昏黄的烛光映出蓉蓉暖意。内宅的屋檐下的灯笼同样光影摇曳,在郑月明身上投下温暖却虚幻的光晕。
她穿了一身石榴红宝相花纹的齐胸襦裙,像一朵盛开的花儿十分张扬又热烈。就像是六年前他们初次相见,她虽然衣着朴素但那充满力量目光却直击他的内心,给他一种力量和勇气似乎与这个女子在一起便能面对生活中的所有风雨,只是她后来很少再穿这种鲜艳的颜色。
郑月明看到王元瑜走过来,微笑着迎上去,”二郎回来了!“,王元瑜笑看她走过来,任她摆弄着解下身上披风,”二郎怎么了?也不说话?是累了吗?“
王元瑜笑着摇摇头,”已经许久没见你穿过这样艳丽的颜色……恍若当年,’明月’初现,惊鸿一瞥…..“,郑月明的脸忽然微微泛红,宝珠听到后也暗自窃笑被郑月明娇嗔的瞪了一眼。
食案上摆满了菜肴,有浆水粥、煮羊肉、酱胡瓜等还有一壶葡萄酒。王元瑜落座后,郑月明端起酒壶朝着宝珠使了个眼色,宝珠明白了用意便带着门口的两名女婢退了出去。
猩红色液体缓缓注入暗绿色的夜光杯,她随后又挑了一块嫩羊肉夹进他的碗中。王元瑜拿起夜光杯,杯壁薄且透光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裂,就如同眼前的这一切是水中的月亮,手指轻轻一碰水面,月亮就会静静地裂开。
俄顷,”二郎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吗??“,郑月明轻声道。
”没有….我很喜欢,都是我喜欢吃的,辛苦月娘了….“,王元瑜举杯一饮而尽,酒水迅速划过喉咙,他不禁咳嗽起来。
郑月明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见其黯然伤神知他是想起了六年前,也就是永宁四年她一路跋涉到王宅的门口时,一副落魄的样子差点被仆人和阴四娘当成讨饭的赶出去。
正巧碰见了从外归来的王元瑜,二话没说带着她去食店吃了一顿饭,点的正是面前这些菜肴。饭后郑月明以为王元瑜会找借口取消婚约,却不曾想他不顾王敬道和阴四娘的反对坚持迎娶她。她就这样忽然之间,没有任何预兆地闯入了他的生命之中。
”喜欢就多吃点….“,郑月明笑着说道,可这笑容似乎带点酸涩之意。
她怕王元瑜察觉,赶紧说道:”等到明年开春……“,王元瑜忽然扣住她的手,先一步说道:”等到明年开春我们就去西京去曲江看杏花,你就穿这身石榴红裙……“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令人心碎的平静。王元瑜的眼神从执着慢慢变得涣散,郑月明咬紧嘴唇,他轻轻唤了声她的名字,声音充满酸涩与恳求,”月娘……“
郑月明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了她那十分镇定的笑意,”好…..还要去乐游原踏青…..“
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王元瑜垂眸一口饮尽微凉的葡萄酒,郑月明别过头抬起手半遮面饮尽杯中酒,一滴泪珠从她腮边滑落,酒味苦涩无比。
手放下时郑月明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转而问道:”明晚的斗宝大会,二郎可有准备?我听婶婶说王严希得了一尊双头琉璃佛像….十分稀有,极有可能夺得斗宝大会的头筹!!“
”你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王元瑜笑道,思索一会儿道:”你可记得那支玉净瓶?做工用料也极为讲究……你若是喜欢就拿它去参会!“
”二郎不去吗??“,郑月明有些疑惑。
王元瑜举杯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明晚有批玉料要交货,下午可能就要出城….不知能不能赶回来……“
”我倒是差点忘了….“,郑月明呷了一口酒,心中默念:”你不去也好….“
”哦,对了….”,王元瑜看着她,“这些日子你出门时让王十二也跟着你们,他身手好,若遇到什么事也好护你周全…..“
郑月明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二郎真是多心了!“
王元瑜苦笑一番,”自从宝翠阁的事一出,我心里总是不安稳….总担心…..“,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
城外龙勒乡的坞堡前,阴俊达焦急地望着沉沉夜色,商铺的事情再不解决风声就会传到老家主耳朵里到时候自己即便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输地都是小事….违律走私、私越边境这说出去可是有损家族声誉的大事!
正当他着急上火时,耳边竟传来了悠悠驼铃声,抬头一看夜色中竟有一串火光正朝着坞堡走来,而走在最前方的正是王严希。这么晚了他带着驼队要来干什么?由于他骑着马所以没过多久就已到了阴俊达面前。
阴俊达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满腹怒火无处发泄,上前一把抓住王严希的衣领,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那绢铺你难道没有从中获利吗?现在想过河拆桥,我告诉你没门!!!“
王严希笑笑不语,一根一根地掰开阴俊达的手指,讽刺道:”要怪也只能怪你太相信别人…..“,听到这话阴俊达愣住了,冰冷月光下王严希那俊美的脸就像一条毒蛇正疯狂的吐着信子,他心里明白二人之间再没有谈判的余地,垂头丧气道:”说吧…..你想要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