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敲开客房的门时,阿贝多先生正像昨天一样,站在书桌后摆弄着炼金器具。
“米莎小姐,我这里还要进行一些收尾工作,麻烦你稍等一下,”阿贝多先生放下量杯,先是在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才抬头问我,“对了,上次的安神药剂有效果吗?”
“有的,多亏了您的药剂,昨天晚上睡得很好。”我点点头,没有四处打量,而是安静地站到一旁。
“呵呵……那就好,”阿贝多先生指了指不远处的躺椅,“请在那里坐一会儿吧,等下可能要走好一段路。”
如此实话实说的诚恳让人无法拒绝,我告了声失礼,也就依言坐下。
在这之后,阿贝多先生似乎专注于手头上的实验,没有再开口。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轻飘飘的味道——这么形容或许有些奇怪,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该怎么描述。
确实是一种让人感觉“闻”到了的气味,就好像阳光或者雨水,仔细想来,又觉得不像任何一种东西。
非要说的话……有点像秋沙钱汤诊疗室里的熏香,瑞希小姐给过我不少。
只不过我能分辨出秋沙钱汤的熏香里大致添加了哪些香料,而这里的……更像是剥去了所有添加物,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最能起到效果的那种物质。
眼皮似乎有不受控制坠下来的倾向,我眨了几下眼,确认这不是错觉后,连忙甩了几下头,想要站起来抵御这股睡意,双腿却有些使不上力气。
“阿贝多先生……”这种状况显然不太正常,我只能向眼前的青年求助。
“怎么了?”阿贝多先生朝我看过来,语气和缓,“困了吗?可以休息一下。”
他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带着些奇异的安抚意味。
这种感觉并不算陌生,每次在秋沙钱汤进行诊疗的时候,瑞希小姐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
眼前的景象出现了模糊的重影,我逐渐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是太困了吗?
呼吸间带进身体的空气也十分熟悉,柔和的温暖的气味,略带些苦涩,就像是被扔进壁炉中燃烧的新鲜枝条。
……
被阿贝多先生叫醒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睡了过去。
还好白发青年没有丝毫介意,甚至反过来安慰我:“是我没有确认好实验结束的时间,不过也只是一小会儿而已,不会耽误任何事情。”
“米莎小姐,该出发了。”他说。
“好的!”我迅速站起身,不知道是不是休息了一会儿的缘故,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头脑也十分清醒。
但正是这种清醒,反而让我莫名有种不安。
阿贝多先生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打开门,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米莎小姐?”
和之前不同,他现在的脸上架了一副单片眼镜,颊边垂下细细的银链,将他本身就具有的学者气质衬得更加温文尔雅。
我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阿贝多先生唇边的微笑没有改变半分弧度,他只是迈出门口,侧过头开口说了些什么。
门旁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他听完阿贝多的话,只是抬起眸,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那头鲜艳的红发出现在视野中时,不知为何,我竟然有种想要躲得更远的冲动。
“迪卢克老爷也是这次出行的协助者之一,”阿贝多先生淡淡地解释,而后又再次提醒,“米莎小姐也是,麻烦你了。”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在短短时间内就犯下了不知道多少个错误。
想到爱德琳小姐这些天悉心教导,我不禁深感愧疚,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走上前:“这是女仆的分内之事,能帮上您的忙就再好不过了。”
迪卢克老爷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在阿贝多先生点头示意之后,他就率先走在了前面。
庄园内仍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埃泽先生似乎正和爱德琳女仆长核对损失;康纳先生抱着几瓶酒从酒窖里匆匆走出;从城内临时雇来的帮工采收完苹果,也接过了其余的体力劳动,摩可和海莉不知道去了哪里,想来可能是处理宅邸内的其他事情去了。
我们三人穿过庄园,竟没人注意到。
庄园的南边是一片苹果林,果树高大,枝头被沉甸甸的果实压得弯下腰,圆润的表皮尚且带着几分青涩,却已经散发出酸甜的清香。
当着老爷和客人的面,我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忍住了伸手去拍拍碰碰的冲动。
这可比我在城里买的苹果好太多了,听说晨曦酒庄的苹果酿几乎和最受欢迎的蒲公英酒销量不相上下,看来不是没有原因。
越靠近庄园的果树树龄看起来越久,再走远一些,果树的枝干就越细,原本只能从叶隙中挤落的零散阳光也变得连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