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迪卢克的驾车技术确实不错，马车行驶得非常平稳……该不会平时也经常做这个？

所以今天只是巧合？

晨曦酒庄到蒙德城有一段距离，中间还要途径清泉镇，载着货物的马车速度不快，我估算了一下，路上大概要花去两三个小时。

车轮咕噜噜转动的声音单调重复，两旁只有山岩草木可看，又没人聊天，我很快就觉得有些无聊，不知不觉中就靠在了身后的酒桶上。

这种感觉倒不算陌生。

跟着爸爸离开至冬的时候，我就总是一个人坐在货车车沿上安安静静地看书。

他是个旅行商人，经常带着商队在提瓦特各处跑，我小时候几乎没怎么见过他，有段时间都以为他已经变成天上的星星了，只是妈妈不知道怎么和我说而已。

所以那天，管家比起往常更早地来阿贾克斯家叫我回去的时候，我还满头雾水。

在书房见到一个眼熟又陌生的男人，稀里糊涂答应了跟「爸爸」一起去旅行，路上会乖乖听话时也仍旧没搞清楚他的身份。

一直到商队到了枫丹我才反应过来。

哭闹没有意义，我答应了妈妈要做个好孩子，但一路上情绪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下去。就算商队里的叔叔阿姨都对我很好，我也几乎不跟任何人交流。

现在回想起来，记忆都还很清晰，可那时候的心情却并不怎么记得了。

这大概就是成长？

今天起得太早，我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困意逐渐涌上。

突然想起老板还在旁边，我偷偷看过去，迪卢克老爷仍然是那副模样。

坐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真是令人敬佩的忍耐力，我的良好礼仪姿态只够我支撑一场至冬舞会的时间……嗯，过了这么久之后，大概只够我撑过开场舞过后的十分钟了。

见他没有注意这边，我抓住车沿上固定货物的绳索，调整了姿势，打算闭着眼睛稍微眯一下。

既然运货车每日都要在蒙德城和晨曦酒庄直接来往，那这条路应该还挺安全的……至少不会出现像上次那样的事情吧？

即使隔了一层防水篷布，身后的酒桶依旧隐约散发着醇厚的香气，果香和麦香混杂在一起，令人微醺。

这种程度倒不至于让我醉倒，闻起来甜甜的，不像至冬的火水那般灼人，只会身体微微发热，而我也不太担心会不会掉下去——在货车上打盹这种事情，我还挺有经验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渐渐平静下去，我很快就睡着了。

……

身旁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均匀，在车轮碾过一个小石块的轻微颠簸后，迪卢克感觉到有什么压住了他外套的一角。

他垂眸看去，或许是放松下来后，手臂失去了对距离的把控，手顺着惯性甩了过来。明明主人已经睡去，五指却还用力地曲起，似乎紧攥着什么东西。

他没有在意，只是目光没能如自己的意愿收回，而是顺着那条手臂缓缓上移，落到了身边人的身上。

乌紫色的长卷发没像前几天一样编成长辫，只用了发带松松束起，垂在身前，脸颊侧对着他，眼睫低垂，遮住了双眸。

因为歪着头，耳畔的碎发随着马车行进的晃动不断轻拂着脸颊，可能是觉得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脑袋也不安地挪动。

迪卢克伸出手，帮忙把那几缕碎发勾到了耳后，但还没等他移开，女孩就已经偏过头，压住他的手掌蹭了蹭。

她的表情松缓下来，显然又沉进了梦乡，并且因为找到了更加舒服的支撑物，身体也跟着倾斜过来。

迪卢克：“……”

他的指尖微蜷，却感觉那柔软的脸颊更深地陷进了掌心。

手套掌侧的料子是鲜艳的红色，相比起来，紧贴着它的肌肤无论如何都白得过分，苹果花颜色一样的唇抵着掌根与手腕相交的位置，仿佛在亲吻那一小块凸起的骨骼。

温热的气流拂过手套与袖口之间露出的一小块皮肤，迪卢克沉默半晌，还是慢慢收回了手。

但平衡已经被打破，随着他缓慢的动作，身侧的少女也跟着歪过了身子，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迪卢克目光没再做过多停留，重新看向前方。

天边刚刚破晓，乳白色的曦光从地平线处层层晕开，林子深处依旧昏暗，从鼻尖拂过的风带着冷肃的草木气息。

迪卢克忽然皱起了眉，警惕而冰冷地看向刚刚经过的那片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