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原理、运行流畅、实验数据、创新点，一项项重点被谢今昭有条不紊说出，语言简洁，眉眼锋芒。

来自专属领域的自信是发言者最强有力的支撑。

场下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全神贯注跟上谢今昭的思路。

十分钟的汇报转瞬即逝，精彩地令现场安静片刻，才响起恍然的掌声。

谢今昭微微鞠躬，捏着麦克风的手愈发用力。

前十分钟算不上什么，她在意的始终是孟慈的提问。

台下，第一排的高层们也紧张兮兮地偷瞧孟慈，偏偏这个时候，孟慈像是完全不在意，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见孟慈不打算说话，旁边的亚洲分区总经理厉夏问道，“刚刚你的汇报更注重程序的精确性，但在实际运行中记忆存储也至关重要，”

“我们的游戏至少有千万级的DAU，每个用户与几十个NPC互动，你们的向量数据库方案在峰值并发读写和存储成本上如何保证？”

专业问题啊。

谢今昭微微一笑，“我们在汇报中更专注于创新点，以及与其他企业的不同之处，但这并不代表没提到的部分是我们项目的短板，相反，我们做到了很扎实的基础框架……”

接下来的几个专业性问题，谢今昭照旧对答如流。

深维分区的同事们都稍稍松了口气。

特助梁玫抛出了新的问题，“当NPC拥有记忆与情感，它很可能出现失控行为，你们如何看待？是严格限制，还是继续探索？”

闻言，深维同事们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科技发展时常与哲学、伦理挂钩，在场所有人都为了NPC的记忆与情感而来，但这件事本身并无先例。

灰色的未知领域，有太多边界需要探索，暂时不适合放到明面上。

因此，在前面所有企业的提问中，都没人询问这类问题。

梁玫却当众破坏了这道平衡。

谢今昭握紧麦克风，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对抗造成的心跳加快。

真正的挑战就要到了。

她回答着梁玫的问题，目光却稳稳对上孟慈，“比起二选一，我更希望寻求平衡。确保NPC行为符合角色设定和游戏规则，同时我们在程序中加入了规则验证，过滤或修正异常行为，并强提醒玩家。”

“不错。”看起来神游天外的孟慈终于拿起了麦克风，“对NPC如此，那对人呢？谢小姐觉得，失控的人该如何管理？”

来了……

谢今昭面色平静，心中百转千回。

孟慈说的是江澈，江澈失控？

“这就要看孟总怎么定义失控了，在我看来人人平等，在不涉及底线的前提下，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算失控。”谢今昭答。

“这样啊。”孟慈若有所思，“我明白了，谢小姐。”

谢今昭在心底叹了口气，你明白什么了你明白。

好在孟慈似乎还有事，瞥了眼腕表，左右看看同事，“还有问题吗？”

一群人摇头。

孟慈：“那就到这里吧。”

她说得洒脱，谢今昭却长出口气，说了结束语后返回台下。

很快，主持人上台宣布：“感谢所有团队的精彩汇报，经综合评估，我们决定将这个项目交给深维科技，预祝深维与零点合作成功！”

“哇——！”

深维分区的同事们欢呼起来，谢今昭被众人围在中间，像凯旋的将军。

“好了，还有正事。”谢今昭比了个“停”的手势，“你们等我一下。”

她拨开人群，直奔孟慈。

孟慈身边站了许多人，但那些人又想与孟慈结交，又畏惧孟慈的喜怒无常。

唯有谢今昭，大步走到她面前。

“现在可以说了吧，夏冽在哪？”谢今昭问。

孟慈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给你看看也可以，但这是我们的私事，我认为，你独自处理就够了吧？”

这是让她只身前往。

到了孟慈给地址的这一步，谢今昭不再敢确保夏冽的安全，来不及顾虑太多，她也自信孟慈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应道，“可以。”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一声。

谢今昭盯着屏幕上没有备注、不知什么时候添加的账号，点进了链接。

“定位，去吧。”孟慈说。

谢今昭抬脚就走。

身后，孟慈扬声，“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谢今昭冷笑，“问了你也不会说。”

“可我现在心情好啊。”孟慈笑了两声，红唇张扬，“当然是为了让江澈看看，你是会奋不顾身追人的。”

江澈……

谢今昭攥拳，“让她失望这件事，我确实挺熟悉的。”

孟慈敛笑，瞪着谢今昭快步的背影。

“孟总。”梁玫请示。

好似刚才一瞬是错觉，孟慈恢复了灿然的笑意，语气飘渺进了空气中，“让听到的所有人，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