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站在一边,装作看不到西里乌斯幽怨的眼神,“你先去吧,我晚上还有事。”
尼格斯回答道:“好,我明天跟特拉伊一起去送你。”
“嗯。”
潘独自走到校门口,找了个僻静角落。
海雾宁芙应她的呼唤,从红石中飘出,搭在她肩膀上。
“奸商,喊我干什么?”
去年,海雾宁芙签完契约,便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它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一场针对她的骗局,这哪是“指导幻境搭建三年并提供学习资料”的福利!
分明是“打工三年并自学”的无良骗局。
它随雾而生,雾散而灭,尚不知价值与善恶的分界。
潘对宁芙的天真与残忍很了解,她贪恋被海雾吞噬的财宝,这才动了歪心思,半骗半哄让海雾宁芙签下契约。
气温转暖,雾气再一次弥漫到海上,海雾宁芙如期转醒。
“说吧,今天去搞谁?”
怎么说话的?
潘放缓说道:“咱们今天去城主那边拜访一下。”
“懂了,先放倒,然后下手。”
潘承认自己确实在诱导她签契约上理亏,但她专门录了巫师的基础课,投放到海雾宁芙的梦境中。
怎么会学成这样?
海雾宁芙坐在她肩膀上,理直气壮地说道:“咱都签好了,三年期满,各奔东西。”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我生来便是海上的掠食者,不用学。”
潘一脸诡异地看着她,抓住那团雾气,从里面掏了起来。
“强盗啊!强盗!”海雾宁芙吱哩哇啦乱叫起来。
潘掏出十几本航海日记和探险者自传。
海雾宁芙从潘的手中挣脱开,卷走了它的宝贝书们,“我们只是单纯的契约关系!”
海雾宁芙被她摸了个遍,“不是卖身!”
“不要乱看书,这些都是编造的故事。”
“胡说,我看那些人类就是这样讲话的。”
“他们那是职业病,只有在特定的环境下才会使用。”
“什么环境?”
“要做坏事的那种环境。”
海雾宁芙气势不减,“那你喊我出来是做什么好事的吗?”
“城主大人贝拉太多,花不完,他庄园里怨气太重,咱们帮他缓解一下。”
“噢。”
“但是,”潘展开地图,“做好事不留名,咱们得潜入进去,你做个幻境把咱俩的存在合理化,我负责搬运,这才是真正的探险者。”
海雾宁芙还没长出脑子,消化不了这个道理。
但它抓住重点,幻境它造,东西潘搬。
“懂了。”
天光晦暗,初吐新芽的白杨依旧身姿单薄,潘坐在山头上,看着半山腰的豪华庄园。“要带的东西都清点好了没?”
“好了。”
潘已经把海雾宁芙的家底挥霍一空,明天就要出发去麦克斯国了,没有贝拉哪行?
她准备去抢点花。
要怪就怪黎卡城的酒税太高了,取之于潘,用之于潘,今晚该轮到城主来再分配一下了。
海雾宁芙没有问潘把贝拉花到哪里去了,毕竟贝拉就是用来花的。
对海雾宁芙来说,海上的行船,都是它的备用金。
既然到了陆上,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
夜幕降临,晚宴点灯。
经验老道的管家从不遗漏细节,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后,他亲自选了两个男仆,一同站在门前接引。
城主特意交代过他,不能怠慢了宾客。
穿过喧闹的街市,再行个十多分钟,黎卡城主的庄园就坐落在面海半山腰上。
艾米莉推开车门,脚凳便垫在脚下。
她拿着魔法塔的邀请函,可以正大光明地从前门走进去,她只需要从城主那里掏出来点信息,就能在回溯的记忆中找到那件东西的位置。
花园的雕像的水晶玛瑙多得像是货仓,跪在尘土中神思恍惚的仆人捧着白布擦拭着来客的皮鞋。
她难以理解人类的小巧思。
潘则让海雾宁芙将整个庄园拉入了半真半假的幻境,两人从侧门大摇大摆地进入,跟着家仆来到了手忙脚乱的厨房。
厨娘的情绪已经快要爆炸了,她刚吩咐完学徒把莓果布丁端上去,就发现少了一盘,
“动作快!耽误了晚宴的时间,你们就可以滚蛋了!”
潘摸着肚皮从厨房出来,嘴里叼着还冒热气的苹果酥,海雾宁芙则装了一兜糖果,糖纸的亮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把雾气蔓延开,找找哪里是收藏室。”
“好。”
艾米莉穿过像首饰匣一样精雕细琢的连廊,被迫欣赏着两侧的黎卡城主画像。
真够自恋的。
艾米莉笑着接过仆人递上的常春藤花环,
黎卡城繁荣喧闹的衣裙下,这座华丽冷硬的庄园庄重地踩在民众身上。
艾米莉有些理解,为什么学院的老师选今天办冬日宴了。
奢华与欢笑只能短暂的填补他们空虚烦闷,艾米莉摘下镜片,看着他们掩藏在眼中的焦虑与恐惧。
她拿出一个画着希利德斯凯拉夫的方盒,递给一旁的男仆。
“这是魔法塔带给夫人的礼物,感谢她的邀请。”
“日安,女士。”
一旁的仆人接过礼品,管家将她引到大厅,“请随我来。”
两侧男仆打开门,香料和皮革气味扑面而来,身穿绫罗绸缎的女人们像花一样绽放在大厅里,弗西利亚葡萄酒在玻璃杯中闪着柔光。
管家将她带到一张躺椅旁,“请坐。”
艾米莉刚坐下,仆人立即在面前摆上一张三腿小桌,并放上一盘橄榄,她用手抚过桌子,感受着金纹石细腻的触感。
庄园的另一边。
“这是金纹石?”
潘敲了敲花瓶,成功让瓶身裂开一道缝,“你还懂这个?”
“你给我录得课里讲了,这种石头提炼完可以做炼器的基料,延展性很好。”
她心虚地找了块布盖上,“哦,收藏室找到了吗?”
“有几个屋里设了阵法,窥探会有预警,咱都看一眼。”
海雾宁芙分出去太多雾气,变成小小的一团,甚至还没手里那块糖纸大,“但四楼的阵法最强,那里肯定有宝贝。”
“你经验少,这种大庄园主,爱好都很独特,我们选他看管最松懈的地方就行。这种严防死守的地方,不一定是对咱有用的东西。”
潘选了一瓶淡金色的酒,对着嘴灌了起来。
这瓶兑了水的开胃酒味道很好,清香甘甜,独特却不浓烈。
“那去书房,里面有间小屋被阵法隐藏起来了。”
“好。”
贵客们陆续落座,而她身边的躺椅还空着,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到她耳中,带着好奇与探究。
随着话题的逐渐深入,他们的用词开始带着一股放荡的考究。
艾米莉看着右侧的男人,用他那双娇嫩白皙的手,掐起一颗“空气”,姿态优雅的放进了嘴里。
她还是太保守了,人类果然已经疯了。
艾米莉闭上眼,决定物理隔离一下这个怪人,但脑子里还是无法抑制思考着这种表演性行为对社交的作用。
就在她闭目养神的这段时间,大厅受到幻境的影响,上演着各种精彩的无实物表演。
欢笑与乐声被书房厚重的门关在外面,潘站在书架的阴影下,用手划过一排书脊,被琉璃灯罩柔化过的橙光盖在书桌上。
潘弹掉指尖的灰,看着昆虫在诗集上爬过。
“潘,我被阵法卡住了,”海雾宁芙的一角被阵法卡住,它不断变化着雾气的形状,却依旧无法挣脱,“阵法把我往里吸。”
潘走到书桌旁边,海雾宁芙死死的扒住抽屉边,包裹它的雾气被一缕缕吸走,像只正在剃毛的绵羊。
解除阵法需要时间,所以潘直接按在书桌上,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震碎了阵法的核心。
海雾宁芙被吐了出来,它紧贴在潘身上,嘴里嘀嘀咕咕的委屈起来。
“没事的,安全了。”
海雾宁芙缩成一团,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一样,瞬间平静下来。
“那里面就是个隐秘的储物空间,不大。”
潘拉开抽屉,里面零散的放着几张手稿。
她将手往里一探,可以明显感觉一股寒气,潘将抽屉拉出来放到地上,直接跳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