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白绸子往上一提,另一只手摇晃了一下小精灵的身子。
“哎呀,谁呀?”一只不过手臂大小的宁芙匆忙地摸索着,用一只赤裸的胳膊在两腿中间慌乱地向下拉被掀起的白绸。
她看了看自己粉红色,晶莹的脚趾甲,忙把两条腿蜷起来,用顽皮不安的眼神打量着她
“您是来送我回家的吗?”
“算是。”
“为何跑到神庙来了?”
小宁芙的脸忽然涨红了,微微含笑,玩弄着垂在脚边的白绸:“潘爱我,说…..说我的眼睛很像猫眼睛。”
风宁芙窘了一会儿,便镇定了下来,黄眼睛闪烁起来,“我要回去了。”
她轻轻地踏着风,站到水宁芙的肩上。
“潘说,要给我唱曲听。”
她低着头,面露羞怯,丰满红艳的嘴唇嘟了起来,“但是她吹了一半笛子就睡过去了。”
“我不认得路了。”
水宁芙将白绸卷起,湛蓝色,温润的眼睛中带上了隐约的笑容。
“好吧。”
“往哪儿走?”
“在峡谷那儿,风往来不停。”
气流吹起风宁芙的头发,投下一圈暗影。
“走,我带你飞呀。”她笑道。
风吹起落叶,卷着今晨的朝露散开了。
西德公爵深吸几口气,新鲜的空气令他的脑袋也清醒不少。
牧神庙的轮廓已经可以看到了,影影绰绰之下,看着的确有几分灵气。
行至神庙,他身前的奴仆放下手里的贡品,停住了脚步,扭了扭布满皱纹、青筋嶙嶙的细脖颈。
“阿卡狄亚的牧羊者,美酒与牛羊献上,愿庇佑长存。”
他低声祷告道。
西德公爵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的低声祷告一番。
老奴仆在一旁默默的将贡品摆好,仍旧是弯着腰,坐在墙根下的土台上。用青紫色的手在土地上划着。
接下来,该抽签了。
供桌上的签筒生了霉,边上已经磨的光溜。
西德公爵懒得晃签筒,便将手伸进去随便拿了一个,上面稀稀拉拉写了些字,他根本看不懂。
他刚想把签子放回去,便被一双白皙细长的手抽走,那人叹气道:
“大人,厄运降至啊。”
她飘到西德公爵背后,笑道:“想必神明已经听到了公爵所求,就让我来为大人解签罢。”
西德一皱眉,“谁在那儿??”
他不解的看向四周,却见那奴仆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两人相隔不过几步之遥,却有千里以外的感觉。
他在屋顶的栏杆上找到了声音的主人。
是个魔族,摆动的白色衣角下露出一双长着褐色毛的蹄子,散发着河岸淡淡的潮气,腐烂的味道。
阿卡狄亚魔力稀少,基本见不到魔族,一定是这该死的奴隶把他引进了秘境。
潘故作镇定,答道:“祷告的声音给我指引方向。”
她从背后掏出卷轴,偷摸的看了一眼。潘很久没给人解签了,符号的含义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认真的看着木签,而西德公爵眼看着四周逐渐暗淡的神庙,却在努力的思考着如何脱身。
今日出行,不过是临时起意,问题必定是出在带路的奴隶身上。
西德公爵遭遇的绑架不在少数,不过是求财求权,他办事爽快利落,至今还未有过性命之虞:“你要什么?”
她在这秘境中吃喝不愁,乐得自在,要不是那人送来的实在货不对版,她都不想现身,直接把这胖球丢出秘境拉倒。
“给予比求取要难得多。”潘轻声问,“大人,您要什么?”
“免费的东西总比付费的要麻烦多了。”西德公爵回答道:“让我离开,开个价吧。”
潘看着他严肃的神情,失去了玩儿闹的兴致,胡乱应付道:
“神的祝福将指引您,大人。”
她的话音在昏瞑的神庙中回荡,引起暗中的噪杂声。
“日子还长着呢,大人。”
潘瞄了一眼手中的木签,转而注视着他斑驳的白发和那撮形状整齐的胡子,笑着说道:“所爱及所失,”她贴近公爵的耳边,低声道,”给您个忠告,您的夫人…”
男子将她一把推开,“什么?”正要发问,他醒了。
身下是冰冷的石板,手上柔软而寒冷的触觉还未消失,他不解的看向四周。
胸口的闷痛令他呼吸不适,“人呢,人呢!”他大声吆喝着,却发现那老奴仆依旧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公爵从地上爬起来,手心被碎石刮出了几道血口子。
这该死的老头,早知道在镇上找几个有气力的小伙子来,也比这老驴好用。
西德公爵叫了两声,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开始本能的摇晃那个老头,被潮气侵润的心变得滚烫,开始不规律的跳动着,他心里全是些纷乱的念头。
他正在做什么?
那羊蹄子妖精竟敢在神庙愚弄他,西德公爵站起身,心道:一定要找个理由把这破庙拆了
那奴隶的耳朵流出鲜血,歪倒在地上。
一只眼睁着。
另一只眼还在梦里。
西德公爵认命的出了神庙,自己摸索着返程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