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传来走路时,林忠端着粥和小菜走进来,青瓷碗里的粥冒着热气,旁边碟子里是腌得通红的小辣椒。“夫人醒了?李嫂熬了两小时的南瓜小米粥,正好可以吃。”
一生接过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张嘴。”思念皱着鼻子闻了闻,没动:“没味道。”她的目光瞟向那碟辣椒,喉结动了动,“我想吃那个。”
“不行。”一生的语气没得商量,勺沿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发烧刚好,吃辣想再躺三天?”
就尝一小口。”思念伸手去够碟子,被他用胳膊肘挡回来。
他舀了半勺粥递到她嘴边,眼神软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乖乖吃完粥,下午给你看王大爷修门的新花样。”
“霸道。”思念嘟囔着张嘴,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南瓜的甜混着米香漫开来。一生喂得很耐心,偶尔她想耍赖转头,他就用指腹轻轻捏捏她的脸颊,力道轻得像逗小猫。
“林伯,把辣椒端走。”他头也不抬地说,眼尾却瞥见思念垮下来的嘴角,又补了句,“等你彻底好了,带你去吃巷尾那家麻辣拌。”
思念眼睛亮了亮,乖乖张嘴接住下一勺粥。
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一生的手背上,他指尖沾着点粥渍,擦过她嘴角时带着温热的触感,让她忽然想起昨夜他抱着自己降温时的样子,脸又悄悄红了。
“对了,我们修的锛子给王大爷了吗?”
一生认真轻柔地擦着她的嘴,忍不住笑意,生活中也不见她如此,工作上倒是个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性子,“给了给了。”
放下空碗时,手机里的直播正到关键处。屏幕里王大爷正往门轴里灌桐油,王老二蹲在地上比划榫卯结构,林寿举着卷尺在旁边记录,阳光把他们的影子钉在青石板上。
“那是‘燕尾榫’,得敲严实了。”她对着屏幕嘟囔,一生正替她擦嘴角,听见这话笑了:“又瞎操心什么?”
“你看王大爷那锤子,角度偏了两寸。”思念把手机往他眼前递,“这样敲容易裂……”
“你懂得真多?”
“那是,在藏书楼熬的时间可不是在玩!”她刚说完,一生眼中忽而深沉,眼底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深邃又模糊。
他忽然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放,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哎!你干嘛!”思念的手赶紧圈住他的脖子,脚踝悬空时还是疼得皱了眉。
“带你去现场监工。”他的笑声震得胸腔发颤,“再不去,你眼珠子都要粘屏幕上了。”
廊下的竹椅铺着软垫,一生把她安置在能看见大门的位置。王大爷正往北斗七星的凹槽里嵌木楔,听见动静回头笑:“林夫人这精神头,比昨天强多了。”
“您那锤子可得拿正了。”思念指着门楣,“偏一点,来年下雨就漏风。”
王老二蹲在她旁边调试刻刀:“放心,当年我师父给老爷修祠堂门槛的,比这讲究多了。”他忽然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砂纸,“来,给这新补的木料打打光,算你一份功劳。”
一生刚想拦,就看见思念已经小心翼翼地磨起来,阳光落在她发顶,绒毛都透着金。
他蹲在旁边帮她扶着脚踝,听王大爷讲当年老爷怎么盯着工匠干活,讲门楣上的云纹藏着“步步高”的寓意,忽然觉得这画面踏实得像块老木头。
在最后契合的时候,老工匠哥俩突然小小的争执起来。王大爷要保留门的裂痕,说这是岁月的痕迹;王老二却坚持要修补完整,“祖宗的东西,不能有瑕疵”。
吵到最后,王大爷却给老二递了根烟:“听你的,不过得留道缝,让后人知道这门修过。”
正午时分,最后一块木楔敲进门框,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王大爷往凹槽里填了七枚铜钱,拍了拍门板:“成了,再站五十年没问题。”
思念激动地扶着一生的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前。指尖抚过被砂纸磨得光滑的新木,忽然想起第一次来祖宅,爷爷拉着她手,站在这里,说“门在,家就在”。
“谢谢你。”爷爷的心愿她一直都在努力完成中,她回头看一生,阳光刚好落在两人中间,把影子织成一团。一生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该说谢谢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