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篾匠嘴里叼着烟，看起来十分散漫，但教一生的时候很细心，也很温柔，即使一生对他的指令弄得不对，也没生气，直接上手，手把手教学，让他用榫卯结构重新固定木柄，手法好像与修门的工艺如出一辙。

“我爹当年跟王大爷的师父学过徒。”老篾匠往火塘里添了块柴，“这手艺啊，就怕没人上心。”

“所以啊，你俩不错。”说完，老篾匠还送给他们几个榫卯结构的小玩具，不过他们俩在这上面没有天赋，思念走回去玩了一路，也没有打开。

终于把事情落实好，两人心上的石头也算是放下去一大半了。

从王大爷家出来的时候，天边已滚起乌云。没走多远，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乡间小路瞬间泥泞不堪。思念脚下一滑，脚踝传来钻心的疼，一生赶紧蹲下身查看：“别动，我背你。”

泥水浸透了他的衬衫，裤脚沾满草屑。两人在雨幕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差点错过岔路口。

“那边好像有个废弃农舍。”思念指着远处的茅草顶，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

农舍的门轴早锈死了，一生用肩膀撞了三下才开。里面弥漫着霉味，墙角堆着干草。他点燃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小心擦拭了很多，终于圈了一个地方烧起来，火光照亮小小的屋子。

思念顾不得潮湿的衣服，借着微弱的光，揉了揉脚踝，眉头紧皱，钻心的疼立马涌上来，她就没敢太用力。明明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可她却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如果她刚刚脚没有扭伤，他们现在已经回到王老大的家了，或者再幸运一点，就可以直接回到车上了。

转头目光盯着一生，此时的他，额前的头发湿得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滴在沾了泥的衣领上；亚麻外套都湿透了，头能看出里面的白T恤来，深色的水渍从肩膀蔓延到腰腹，贴在身上能看出后背的轮廓；整个鞋子上都沾着厚厚的泥，鞋边还挂着两根稻穗，活像刚从田里捞出来的。

思念心里忽然涌然而上一股内疚感，声音小小的，像清晨林间的薄雾,朦胧中带着湿润的凉意，还有一点点鼻音，“都怪我不小心。”

“说什么傻话。”一生把外套脱下来垫了许多草上去，让她半躺着休息会，“歇着吧，等会雨小了，到村口上了车就没事了。”

虽然他嘴上是这样说的，可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暴雨，心里估摸着这一时之间估计是走不了。

一生转身看思念低头无精打采的样子，才发现她嘴唇泛着白。

“冷不冷？”他的声音被雨声砸得七零八落，手往她额头一摸，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先出去。”思念咬着牙想站起来，刚一使劲就疼得抽气。一生没再废话，蹲下身把她往背上送，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草堆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农舍的门刚拉开条缝，狂风就卷着雨柱灌进来。“抓紧了。”一生弓着背往雨里冲，脚下的泥地像块吸饱水的海绵，每走一步都要陷下去半只脚。

思念的额头抵着他的后颈，滚烫的呼吸混着雨水渗进衬衫，烫得他心头发紧。

“思念坚持一下，我们车就在前面！”一生忽然喊，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雨幕尽头亮着团昏黄，像只在黑暗里眨动的眼睛。可来的时候也不过是走一刻钟的路，此刻却长得没有头。

思念的手渐渐松了，嘴里开始嘟囔着什么，声音轻得被雨吞掉大半。

“别睡！”一生腾出只手拍她的腿，“跟我说话，门的暗榫…… 你不是说要研究那个吗？”

“爷爷……门……”她含混地应着，忽然用指甲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醒着，嘴里说着，“我可以。”

一生把她往上托了托，加快脚步往那团光亮冲。村口的车像只搁浅的船，把他们与外面的大雨隔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