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的钥匙声在楼道里响了响,陈晨推开门,客厅亮着盏暖黄色的小灯,是陈越留的,那小子总记着他晚归。
80平米的房子不大,毕业第二年,他付了首付就买下这里,前年省吃俭用还完,如今也算是有一个小屋的大男人了。客厅沙发上还扔着陈越的游戏手柄,茶几上摆着半袋薯片,透着点年轻人的热闹劲儿,倒让冷清的夜多了点活气。
今晚太累,只能明天让陈越自个收拾。他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领带随手扯下来丢在旁边,累得只想瘫会儿。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径直走向冰箱,摸出瓶冰可乐,拉环“啵”一声拉开,刚想往嘴里灌,就听见卧室门“吱呀”开了。
陈越举着手机冲出来,看见他手里的可乐,立马把游戏退了,脚步都顿了顿,虽说现在跟表哥熟得没大没小,但骨子里那点血脉压制还在,尤其是在陈晨没笑的时候。
可一瞅见那瓶冒着凉气的可乐,他又忘了怕,凑过来伸手就拦:“哥!你又不,!念姐上个月就一直念叨我,让我看着你,说你体检报告不咋完美,有胃病不能这么喝冰的!”
陈晨举着可乐的手顿在半空,挑眉看他:“你小子现在张口闭口‘念姐’,真当她是你的免死金牌,还能管到我家里来?”
“那没办法啊!”陈越梗着脖子,伸手就把可乐抢了过去,“诊所里谁不知道,除了一姐,也就念姐的话你能听进去,上次你熬通宵改方案,还是念姐点了外卖热可可,你才肯喝两口。”
他边说边往厨房跑,找了个杯子倒了半杯可乐,又把剩下的可乐放进温水盆里泡着,“凉会儿再喝,不然胃该疼了。”
说完,自己则转身从冰箱又摸了瓶冰可乐,拉环一扯“咕咚”灌了一口,爽得眯起眼:“我年轻,胃扛造,跟你这35岁的老男人不一样。”
陈晨没跟他计较“老男人”的调侃,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下,看着陈越也凑过来,盘腿坐在他旁边。俩兄弟就这么一人端着一杯可乐,客厅里只剩冰箱制冷的轻响和杯子碰撞的声音。
“哥,”陈越先开了口,手指抠着可乐杯壁,“我听于佳说,杜曦姐前两天来找过你?就是你初恋,对吧?”
陈晨喝了口温过的可乐,没那么冰得刺嗓子,他抬眼问:“你有何想法?”
“于佳说,杜曦姐是来挖你的,想让你去鹏鹏集团做带头人,还说你好像有点心动?”陈越说着,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他知道表哥以前总说,想做更系统的宠物诊疗,鹏鹏集团那样的龙头企业,明明是表哥以前向往的地方。
陈晨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脑海里突然闪过杜曦说的话:“更系统的学习”“更专业的道路”,还有那些90多项的实验室项目。以前的他,确实天天盼着能有这样的机会,觉得只有站在更高的地方,才算没白干这行。可那天杜曦说完,他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想起思念在三楼笑的样子,想起诊所里陈越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想起大白蹲在诊疗台旁蹭他手的温度。
“没有。”他轻声说,语气很淡,却很肯定。
“可哥”陈越有点急,“鹏鹏集团是真厉害啊!宠物领域的龙头,不管是实力、薪资,还是专业程度,你去了肯定能有质的飞跃!以前你不总跟我说,想做更专业的诊疗吗?这不是正好的机会?”
陈晨笑了笑,又喝了口可乐,杯壁的水珠沾在指尖,有点凉:“是啊,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茶几的薯片袋上,“其实现在,我也不是不向往那种专业高度,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只是现在的状态,我挺满意的。诊所里有思念、有你、蒋文峰他们,大家一起琢磨服务升级,一起盯着术后小崽子们的康复,哪怕忙到半夜,喝口热粥都觉得踏实。回家有你这小子闹着,不用想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这种日子,比去大集团拼资历、熬业绩,舒服多了。”
35岁的人,早过了只盯着“飞跃”“成功”的年纪,以前觉得只有往上爬才叫有出息,现在才明白,能把日子过得踏实、顺心,能守着在意的人和事,才是真的难得。
陈越听着,突然凑过来,一脸坏笑:“哥,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怕走了没人给你拦着喝冰可乐,没人跟你拌嘴?”
陈晨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笑骂道:“滚!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怕你没人管,天天在家熬夜打游戏,你毕业论文修改好了吗?”
“快了快了……”陈越揉着后脑勺,嘿嘿地笑,又灌了口冰可乐。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杯子里的可乐冒着细碎的气泡,深夜的客厅里,没有职场的紧绷,没有心事的沉重,只有兄弟俩之间最直白的拌嘴与亲近。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暖光,思念到诊所,其他人都还没来,煮了杯咖啡,还是没精打采的。
对着手机屏幕叹气,张总的助理又发来消息,说“近期行程已满”。这是她第三次被拒,陈总的电话更是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
窗外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她捏着手机起身,白大褂的衣角扫过“宠物临终关怀”的项目书,纸页哗啦啦地响。
看到前几天好心人送来的流浪橘猫不知道怎么从二楼的笼子里逃出来,从楼梯顺到一楼的地上全都是白色的猫砂,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碰到水了,昨晚刚拖过的地板上印着一串串梅花印,最气人的是前台那盆刚换的绿萝,叶子被啃得七零八落,土撒了一地。
“搞什么啊!”望着满地垃圾,小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思念手一抬,无意之中手机从手中滑落,往分诊台一摔,塑料壳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声音大的像把心里积压的疲惫全倒了出来一样。
站在原地,仰头闭眼开始深呼吸,在内心倒数五秒之后,她双唇紧闭,一脸严肃着拿着扫帚和纸巾,一边去扫猫砂盆,还要弯腰去擦拭,后腰突然传来一阵酸痛,昨晚和晨哥聊太久了,做的凳子十分不舒服,身体的累和眼前的狼藉搅在一起,思绪越来越乱,情绪像团被揉皱的纸,满是尖锐的棱角。
巨大的声响吓着小橘猫了,它一直缩在消毒柜底下,竖着尾巴哈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思念盯着它看了两秒,突然蹲下来笑出了声:“你跟我较什么劲啊,我又没怪你。” 她伸手去够猫,被爪子轻轻拍了一下,不疼,倒像是在撒娇。
看小奶猫龇牙咧嘴的模样,她内心的郁闷倒是一下子减少了很多,她索性脱了白大褂,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清扫完先用消毒水拖地板,橘猫看她一直没打理它,先是躲着思念,然后看她拖把的长条来回游荡,跟玩具一样,就跟在她脚边转,尾巴尖时不时扫过她的脚踝。
思念打扫完,小猫还在盯着拖把在玩,她盯着猫看了两秒突然笑出声,这笑声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被戳中软肋的释然,像是哄着自家蛋挞一样,蹲下来跟它说话,小猫先是退后两步,但看到她手上的猫条之后,又放松下来,一直“咩咩”捏着嗓子在叫,看它如此善变,思念紧绷的肩膀也松了下来,刚才的火气像被猫尾巴扫过似的,散了大半。
这时于佳和唐小棠有说有笑进来,跟她打招呼后,看手机掉在地上,立马捡起来,看她手上抱着小猫,还有一旁的拖把,立刻明白这小猫干了什么事情,两人配合默契地一个抱小猫回二楼,一个拿着拖把,跟在身后,开始对小猫敦敦教诲。
温和的人声柔着外面阳光的温暖一点点渗进来,让她从刚才的烦躁里抽离,转而继续沉进对“宠物临终关怀”的思考里。这时候她的情绪像被拧干的抹布,虽然还带着点潮意,却已经没了之前的沉重。
“周燕,帮我打听下张总和王总最近在忙什么。”她当机立断拨通电话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将手指展开再舒展开,重复了好多次,终于恢复灵活。
周燕的消息来得很快,带着医院特有的人声喧嚣:“查到了,你被人摆了一道。郭思羽她爸跟张总王总他们是老相识,放话让他们别接你的项目。温琪也在林家那边煽风点火,说你这项目是拿祖宅的钱瞎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