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刚在主位坐下,郭思羽就拎着裙摆绕到思念旁边,细高跟在青砖地上踩出噔噔的响。
“这位置我坐惯了的。”她伸手要去挪思念的椅子,指甲上的水钻晃得人眼晕,“以前每次来这里吃饭,都是我挨着一生哥坐。”
思念没想和郭思羽计较,一旁的温琪连忙上来凑戏,“不好意思啊思念,思羽被宠着长大,你作为嫂嫂就多包涵包涵。”
林伯父瞥了眼也没说什么,坐在一生旁,口气十分生硬,清了清嗓子就问他集团的事情,“你那个项目二爷爷也不是很看好,费时费力还赚不到钱,最近有个画展听说有不少作品,改天你去看看。”
都说食不言寝不语,这些人是准备在吃饭之前把应该说的都说完嘛?
平时虽然她不介意,但这个时候别人都踩在她脚上了,再善良那就是懦夫了!
思念轻笑着,捏着银签挑着碟子里的蜜饯,闻言抬眼时,睫毛扫过郭思羽一眼:“哦?那可能是我来之前,林家人还没把规矩教全。”她把挑好的金橘递到一生手边,“主位旁边自然是夫人的位置,郭小姐要是想坐,得等下辈子投个好胎,做林家的媳妇才行。”
“你!”一向都是别人让郭思羽的份,这次碰到一个硬菜,气得她脸红脖子粗的。
一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漾开点笑意。他父亲轻咳一声,郭思羽确实因为被宠着,祖宅的规矩没有学全,他端起茶杯掩饰过去:“思羽别闹,快坐下吃饭。”
郭思羽跺了下脚,缎面鞋跟在地上磕出白印:“爸,您看她!”她挪了个椅子就往一生身边的空位挤,“我就坐这儿怎么了?小时候我可粘人了!”
“小时候穿开裆裤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思念夹了块桂花藕放在碟子里,瓷勺碰到盘沿发出清脆的响,“郭小姐今年也二十出头了,总惦记着跟别人家的丈夫撒娇,传出去怕是要坏了郭家的名声。”思念特意把“郭”字说的很重。
温琪眯着眼斜眼盯着思念,但看林文兴也在,只好在旁边帮腔,温柔的说着:“思羽就是跟一生亲近,思念你别往心里去。”说着,就把郭思羽拉回来,温柔地给思羽夹了块排骨,“快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糖醋味。”
郭思羽把排骨往盘子里一戳,酱汁溅到桌布上:“谁稀罕吃这个?我要喝燕窝羹,李嫂怎么还不上来?”她忽然指着思念面前的骨碟,“你这碟子边有个豁口,配不上一生哥的身份,换个新的来!”
李嫂刚端着汤盅进来,闻言僵在原地。思念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郭小姐眼睛倒是尖,可惜心太钝。这碟子是我婆婆当年用的,爷爷特意留着给我用,倒是比某些占着别人位置的人金贵多了。”
一生伸手按住思念的手背,指尖带着暖意:“汤来了,先喝这个。”他舀了勺燕窝羹递到郭思羽面前,他对这个妹妹没什么好感,但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应该有的礼貌还是会有,“你要是不喜欢,让厨房给你单独做一份。”
“我不要单独的!”郭思羽把汤勺往桌上一摔,瓷勺在红木桌面上滚出老远,“我就要她那碗!”
果然,被宠坏的人就喜欢肆无忌惮,因为她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后果。
思念面无表情地拿起自己的汤碗,轻轻放在郭思羽面前:“给你。”随后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银勺,对李嫂说,“麻烦把地上的勺子收起来吧,别扎到郭小姐的脚,毕竟有些人不长心,估计也不会长眼,走路不看路,摔倒了又要赖别人了。”
郭思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生哥你看她欺负我!”
一生没搭理她,往思念碟子里添了块鱼腹,随后才说:“思羽,别耍小孩子脾气。”他抬眼时语气冷了些,“这里是林家祖宅,不是你自己家,没人惯着你。”
一生说的已经够委婉了,如果是思念,估计会直接说这里不是郭家,但考虑到林伯父的心情,她这一次就收敛着了。林文兴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好了,吃饭吧。”他给思念夹了只虾,“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思念剥着虾壳笑了笑,虾肉白嫩嫩的透着粉:“您放心,我有分寸。”她把剥好的虾放进碗里,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所有人听见,“倒是有些人,该断奶了还总想着抢别人的碗,当心吃坏了肚子。”
郭思羽看谁都不向着她,气得直接撂下筷子就往外跑,温琪追出去时,听见她哭喊着:“我要告诉我爸!让他撤了对林氏最新电影的投资!”
哎,思念在心底默默叹着气。都说女孩子不能太宠,要不然连最基本的心机都没有。
虽然之前就知道郭思羽是个公主病,但没想到被刺激一下,当着自己后爸的面,把前爸都搬出来了,这位公主还真的是单纯到家了。
不过既然郭思羽都把刀递到她身上了,还有让她再收回去的道理,她手捏着虾肉,沾着了些醋,轻轻说着,“嗯,有两个爸的人,资本就是不一样哦!”说完,才心满意足地把虾肉放进嘴里。
这样应该就坏不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了吧!
一生看她玩心如此重,也没阻止,握住她的手,在桌布下轻轻捏了捏:“刚才那番话,够犀利。”说着就开始帮着她剥虾壳。
“对付没规矩的人,不用讲规矩。”思念往他碗里盛了勺汤,“不过你爸会不会不高兴?”
“早该有人治治她的公主病。”林文兴睹见郭思羽离开的方向脸色深沉,看向思念的目光又温和起来,“也许,你比我想象的更适合。”
适合什么?她好奇了一下,但下一秒就被半碗鲜嫩的虾肉给吸引了,一筷子夹了两三个就朝嘴里塞着,一脸满足。
过了十分钟,郭思羽还是被温琪劝回来,坐在桌子上吃着饭。
突然林文兴叫了思念,说着:“既然和一生登记结婚,也应该叫我一声‘爸’了?”
思念笑笑,跟着一生的叫法,叫了声“父亲”,余光撇到一旁的温琪,看到她张嘴,立马转头询问,“温阿姨,我听忠伯说,您和思羽并不是常住这里,只是过节会回来住两天,那这次您和思羽要在这里住上几天吗?”
“当然!”郭思羽抢在温琪之前说话,看思念嘴角温柔笑着,一想到祖宅的规矩,便忍不住“好心提醒”,“现在笑就赶紧笑吧,等你住进来之后,就笑不出来了。”
“瞧,思羽这话说得,一点对嫂嫂的尊重都没有了。”思念轻飘飘说着这句,扭头看了眼一生有看了眼林文兴,又改口,“算了,等之后我慢慢教就是了。”
“……”郭思羽并不想在思念面前败下阵来,怎么滴都要再说两句,但最后都被温琪给按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