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出祠堂,迎面就撞上一生,他下意识拦着思念的腰,防止她跌倒,瞥了眼她身后的林忠,目光又上下打量,最后才问,“没事吧?”
她疑惑反问,“能有什么事?”
“没有事,那我们就先回去,这里不适宜多呆。”说着一生就紧紧拉着她的手朝外面走,却被思念一把拉回来。看他疑惑的小眼神,她笑着想调戏他,但下一秒又瞥到祠堂的屋檐,这样庄重的地方好像不太适合,于是夸出门,小手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着说,“后天就是白露,我今天还要熟悉一下这里,别到时候没人给我带路的时候,我就把自己转晕了。”
“白露那天你要回来?”一生的声音突然变高,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眉目肃然,语气中隐有严厉盯着她身后,“林忠,你说了什么?”
思念下意识挪步站在林忠前面,面对一生突如其来的生气,也没有脾气,只是在心中默数了五个数,然后说着,“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即使思念这样说,一生的眉头还是紧锁着,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思念叹气,揉着声音,“我现在要去酒窖,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一生没说话,思念也没有跟他继续较劲,让林忠带路,大摇大摆走出去了。刚出走廊,就听到身后传来“哒哒”的声音,她嘴角没忍住,一脸宠溺地摇着头,继续跟着林忠朝前走。
酒窖在花园西侧的假山后,林禄正指挥着两个学徒搬酒坛。看见思念过来,他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小姐来得正好,这坛三十年的花雕是去年就封存好的,专门留着做合卺酒。”他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到酒坛封口的红布上,“按规矩要在酒里加蜜枣和桂圆,寓意早生贵子。”
思念蹲下身,手指轻轻敲了敲酒坛,坛身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一生看她时的眼神,总是带着隐忍的温柔。她忽然抬头问:“林伯,当年一生的母亲,也在这里喝过合卺酒吗?”
林禄的脸色僵了僵,余光扫到思念身后的一生,挠了挠头,压着声音说着:“上官夫人…… 当年喝的是二十年的女儿红。”往酒窖深处指了指,“那边还存着半坛呢,上官夫人走后就再没人动过。”
思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昏暗的角落里果然立着个落满灰尘的酒坛,“林禄叔,明天除了花雕,我和一生再喝一杯女儿红,你安排人准备一下。”
一生忽然露出笑容,上一秒脸上还乌云密布起来,下一秒整个人就十分放松地靠在柱子上,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话音刚落,林禄面色微变,有些为难,目光看了看思念,还有她身后的一生,最后把目光落在她斜对面的林忠身上。
她倒是也没生气,顺着林禄的目光把落在林忠身上,还一脸认真诚恳地问他,“林伯,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说完,林忠立马深深看了眼林禄。“夫人又不是说不喝花雕酒,只是增加一个女儿红,也没有坏规矩,你遵守便是。”
“好的,夫人。”被林忠这样一说,林禄都改口叫她“夫人呢”了,听得她心里也不由得开心几分。
果然在笼络人心这件事上,她还是很有天分。
她站起身时,膝盖磕到了旁边的木箱,发出沉闷的响声,一阵酸疼传来,她使劲揉了揉。林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正蹲在地上擦她刚才碰过的木箱。
“谢谢。”思念轻声说。林寿摇摇头,指了指她的鞋跟,那里沾着酒窖里的泥土,她轻轻用手掸了掸,便没有在意。
一生立马走过来,扶着她坐在一处,她说了“没事”,便对林忠伸出手来,“把议程再给我看看。”林忠从怀里掏出宣纸,思念展开时,阳光透过酒窖的气窗照在纸上,把小楷字映得发亮。她指着“巳时奉茶”那条问:“族老们都喜欢喝什么茶?”
“二爷爷爱喝碧螺春,三奶奶喜欢龙井,四叔公只喝普洱。”林喜和李嫂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林喜手里拿着个账簿,“我已经把每个人的喜好记下来了,小姐要不要过目?”
思念接过账簿,指尖划过“二爷爷碧螺春水温八十度”的字样。她忽然笑了笑:“李嫂,能帮我准备些茶点吗?要软糯的,族老们年纪大了,吃硬的伤牙。还要准备一些凉糕、绿豆糕,解暑又是小孩喜欢吃的。”
李嫂愣了愣,连忙点头:“好的,那就再准备一些桂花糕,再蒸些山药糕,保证软糯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