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指着前面的超市,“我现在去买材料。”转身要走,被他叫住,“上周……”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变成“路上小心,我在这里等你”。
后视镜里,她的背影走进人群中,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他应该陪着她一起去的,但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回家熬粥时,思念把火开到最小。砂锅咕嘟冒泡的声音里,她想起前不久,两个人在这里做宠物饼干还有三文鱼的画面,那时他总说:“两个人做事,再普通的事情也有意思。”
砂锅旁边放着两个碗,她却不知道该往哪个碗里多放些瑶柱,他其实不爱吃这个,只是每次都抢着把她碗里的瑶柱夹走。她知道,他在陪着她闹,但现在他应该已经没了这个心思吧。
最后瑶柱一个都没放,粥全都进了保温桶。车开出去,外面就乌云密布起来,到医院时,雨已经稀稀拉拉下个不停,都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
病房里,爷爷喝着粥笑了:“还是丫头做的合口味。”一生坐在旁边削苹果,果皮又断了。思念看着他指尖有个小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那个伤口已经结了层薄痂,像道没愈合的疤。
离开时雨停了,一生跟出来,忽然想起什么,“大赛早就过去了,怎么才拿到证书,几等奖?”他问,目光落在她包包的文件袋上。“嗯,忙完了,一等奖。”她低头看着鞋面,那里沾着医院门口的泥水。
其实作为赞助方,她是几等奖,一生是知道的,但他就是想找个话题和思念说说话。“恭喜。”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两人站在梧桐树下,落叶在脚边打转,像在兜一个解不开的圈。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监护仪的警报声像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寂静。
思念赶到时,一生正被医生拦在抢救室外,白大褂上沾着爷爷咳出的血。他看见她来,突然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医生说…… 可能就这几天了。”他的声音碎成一片,指缝间漏出的呜咽,让思念想起经常在路边遇上被遗弃的流浪猫。
她伸手想扶他,却在触碰到他胳膊的瞬间,被他死死攥住手腕。那力道像是要嵌进骨头里,疼得她倒吸冷气,却不敢挣脱,“思念,我应该怎么办……爷爷,爷爷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记挂的人了……”
思念整个人承受着一生全部的力量,双手轻轻抱着他的头,温顺地摸着他的头发,她知道之前发给一生的消息【给我一点时间】,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敲响警钟了。
抢救室的灯熄灭时,天刚蒙蒙亮。
医生摘下口罩说暂时稳住了,但意识模糊,随时可能恶化。一生坐在病床边,握着爷爷枯瘦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爷爷手背上的针孔。思念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发红的眼角,突然发现他鬓角冒出了好几根白头发。
“爷爷刚才迷迷糊糊喊你的名字。”一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说…… 想亲眼看见我们成家。”思念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那里还留着打扫卫生时在浴室划伤的小口子。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擂鼓,假装没听到一生的话,默默低着头。
中午去食堂打饭,手机突然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我和你妈决定复婚,下周办手续。”餐盘里的青菜叶掉进汤碗,溅起的油星烫到了手。思念站在取餐口前,看着玻璃倒影里自己发白的脸,手指抖得按不准拨号键。
“为什么?”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父亲在那头沉默了很久,背景里传来母亲惯有的强势语气:“让她别管大人的事。”
“爸!”思念攥着手机走到消防通道,“你忘了她是怎么逼你辞掉工作?忘了她把你收藏的字画全卖掉的事了?”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亮起,照出她满脸的泪。
“小小!”父亲的声音带着恳求,“你已经订婚了,之后也要结婚,我不想别人在背后议论,说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思念突然笑出声,回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荡来荡去,像句嘲讽。
“单亲家庭怎么了,有罪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爸,你这是懦弱!”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尖锐的争吵声,然后是忙音。
这个时候接到这样的消息是巧合还是……
思念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随后摇摇头,拍拍脑袋,把大脑里冒出来的黑暗想法通通打散,一生再不济也断不会如此迂回行事,还是这样超底线的事情……不会的,不会是他!
回到病房时,一生正给爷爷擦脸。爷爷半睁着眼,看见她进来,突然用尽力气扯了扯一生的袖口。“丫头……来……”他的呼吸像破旧的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杂音。思念走过去,被爷爷冰凉的手抓住。
“答应爷爷……”浑浊的眼泪从爷爷眼角滑落,“别让他孤零零的……”一生突然别过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思念看着爷爷逐渐涣散的瞳孔,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