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膀微微垮下来，平时挺起来的背，此刻像被什么压着，连说话的语气都软得没了底气，只剩满心的纠结：既想圆爷爷的心愿，又怕这份急切唐突了思念，更怕自己此刻的脆弱，会让她为难。

走廊里的风又吹过来，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发红的眼角。他终于又看向思念，眼神里裹着慌、愧疚，还有点藏不住的期盼，声音轻得像叹息：“好不好？”

思念知道一生的心情，知道爷爷的情况，所有的她都知道……她努力挤出笑容来，很想答应他，但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父母离婚那天的画面，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决定，打碎了她整个青春期。

一生伸手想碰她的脸，被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握成拳。

“林一生。”思念的声音在发抖，犹豫了很多，此刻她还是想遵从内心的决定，“婚姻不是完成任务。”

她转身跑下楼梯，鞋子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逃离什么。

思念的脑子里全都是父母离婚前没日没夜的争吵和冷战，她不排斥一生，不排斥林家，但她对婚姻并没有好感。

站在医院一楼的走廊外，热风一阵接着一阵，终于把她吹醒，嘴角也终是露出一抹嘲笑来。她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一生本来就是为了爷爷相亲，现在爷爷这样，他自然会满足爷爷的心愿，这些其实第一次相亲的时候，他不是就告诉她了吗？还有他的家庭，所以她在生气什么，在懊恼什么，是她自己对婚姻不信任，其实一生今天说的话，她应该想得到才是。

心里跌宕起伏，思念低着头，在包里翻了很久，只有巧克力，甜甜的滋味将她内心的不安抚平一分，拿出手机给一生发来消息后，盯着住院部许久，还是踏出医院离开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是要找些事情做，陈晨刚给一只狗做完绝育，正拎着咖啡到三楼办公室准备偷个懒，没想到还被老板抓个正着。

和思念四目相对的时候，还以为她会跟以前一样说他两句，没想到这次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电脑，他好奇地撇过去一眼，一脸吃惊，“哇，准备考研究生，诊所不要了？”

“我不过就是看看，而且现在提升专业的方法有很多，我为啥一定要选择全日制的？”思念一开口全是火气。吓得晨哥立马缩回脑袋，挠挠鼻子，坐在她对面，喝了好一会咖啡，才试探性问着，“没事吧？”

刚说完，思念就有些懊恼，刚刚的口气不太好，但此时她又不想道歉，陈晨主动问她倒是给了她台阶下，脸色也柔和了很多，口气也收敛了些，“情侣间的正常矛盾，没事。”

余光撇着陈晨张了张嘴，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花时间就问了赞助和合作的事情，陈晨拿着手机，扬了扬，示意她看手机，“风栖小院和流浪中基地都安排好了，需要扩建的地方，花姐和谢宁与和合作方对接了，也有领养人申请领养了一些小动物，整体来说，我们这次的活动做得很有效。”

说完，陈晨又想到什么，立马建议说，“你要是想学习，农大开设的‘兽医在线继续教育课程’也可以尝试一下，多为录播形式，可按章节观看，你在家也能完成学习任务。”

这个内容刚刚思念也搜到了，不过她还想看看其他的方式，把电脑转过去给陈晨看，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VetFolio’‘CE4Vets’这些平台如何？”

“美国兽医继续教育平台？能接触到很多国际前沿知识，也可以看一看，不过都是英文原版课程哎！”陈晨小眼神一下子眯起来，看得思念一愣一愣的，“所以呢？”

敢情当她这个老板之前学习的时候，没看过英文原版视频嘛，陈晨总是能轻而易举惹她生气，看来最近她对诊所的人都太好了！

“行行行，你最厉害！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去线上研讨会瞅瞅，还有区域同行交流会，基本上每月都会组织1次小型线下交流会，大家都会轮流分享‘特色诊疗项目’。”

思念被这个名字勾起兴趣来，“特色诊疗项目，那是啥？”

晨哥十分自豪地摇了摇头发，一脸得意的说，“我前两个月去参加江浙沪区域同行交流会，有分享‘猫瘟的快速干预方案’的，还有讲述‘老年犬关节护理经验’的，学习到不少知识。”

在学习这一块，丁一一和陈晨总是快思念一步，不过这样也好，她要学习的，陈晨已经提前尝试过了，也省的她担心不适合。

说完，立马让晨哥拉她进群，还有研讨会群，刚进去，就看到置顶的话题：宠物皮肤病诊疗，从上到下都是不同人发的消息，大家都在交流和分享，偶尔也有激烈的争论，但都是比较让人接受的言论。

思念浏览了一下，群内大部分都是她的同行，还有高校的老师，也有一些学生，大家聚焦宠物瘙痒性皮肤病的全方位诊疗体系构建进行对话，探讨病因筛查、诊疗路径及长期管理方案等内容，偶尔还冒出针对临床难题，通过专题研讨与病例解析，为行业规范化诊疗提供科学指引的想法。

啧啧啧，刚看完，她瞬间思想高度就被拔高不少，整个人精气神精神不少，都少了很多世俗的纷纷扰扰。

思绪都被群内吸引，手里拿着的杯子没有水都没有注意。

陈晨重新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在她身旁，就默默退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把玻璃门上的牌子换成请勿打扰。

他撇了撇思念，拿手机找到周燕的头像，刚准备发消息，又瞅了瞅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晚上思念回去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到一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