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方形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走到医院病房前,把手上的鲜花藏起来准备给爷爷一个惊喜,却看到司机李叔在沙发上收拾东西,她立马上前拦着。爷爷看到,笑着把她拉到跟前,继续让李叔收拾,“思念啊,爷爷在医院待久了,想出去走走看看,也不行吗?”
他拍了拍思念的手背,眼神却依旧透着疲惫,声音轻得像羽毛,“再不去看看,爷爷怕以后没机会了。要不然,你跟着我如何?”她没说话,转而去问了爷爷的主治医生,医生说可以,不过不能在外面过夜,她这才放心陪着爷爷离开。
轮椅碾过医院的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爷爷先是让李叔把车一路朝着东边开,一直开到城郊的墓园,那里种着大片的松柏,风一吹,枝叶发出“沙沙”的响。
她知道这里,上一次一生带她来过。
爷爷亲手捧着一束白菊,思念想扶他下车,他却摆了摆手:“让我自己走两步。”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却执意走到一块墓碑前。
爷爷蹲下身,把花轻轻放在碑前,指尖拂过冰冷的石碑,“当年她走的时候,一生才十几岁,跟个小大人似的,一滴眼泪都没掉。”思念站在后面,看着爷爷佝偻的背影,突然明白林一生骨子里的隐忍从何而来。
阳光穿过松枝落在墓碑上,爷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那小子现在长大了,找的姑娘也是你喜欢的,这小丫头还跟你一样心善,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他们的。”
离开墓园时,爷爷的脸色更白了些。他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去林氏集团。”思念有些惊讶,却没多问,只是帮他调整了靠垫的角度。
林氏集团的大楼在市中心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一旁的锦鲤湖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十分夺目。爷爷让李叔在楼下等着,让外面等候的助理带他进去,临走前对思念说:“你在车里等我,见些老熟人,签几份文件就好。”
思念趴在车窗上,看着爷爷被助理搀扶着走进旋转门,背影在庞大的建筑前显得格外瘦小。她不知道爷爷要做什么,只觉得他今天的举动像是在做某种交代,去看一生的母亲,去集团见人,每一件事都带着不容回头的决绝。
她不敢朝后面想,一生也没具体跟她说爷爷是因为什么住院,她拿着手机点开与一生的对话框,想了许多,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发了一句:爷爷想你了早点回来
一个小时后,爷爷出来了,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封得严严实实。他上车时没说话,只是把信封揣进怀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爷爷,我们回医院吗?”思念轻声问。
“不。”爷爷摇了摇头,眼神望向窗外,“去郊区,爷爷带你看个地方。”
车驶出市区,高楼渐渐被农田和树林取代。又开了半个多小时,一片青灰色的古建筑突然出现在路的尽头,飞檐翘角,朱漆大门,像从历史书里走出来的一样。
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林氏祖宅”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百年的沧桑。
“这是……”思念惊得说不出话,她知道林家是望族,却从没想过还有这样一座气派的祖宅,比他们闫家的老宅还要大上许多。
爷爷被扶下车,站在门前深吸了口气,像是在感受这里的气息:“这宅子,始建于清朝光绪年间,是你太祖爷爷那辈建的。”他推开沉重的大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岁月的故事,“林家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宅子里的规矩,一代代传下来的。”
思念撇撇嘴,虽然对爷爷说的不认同,但也没反驳。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两旁的石榴树结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子。
穿过前院,是个开阔的天井,正对着五间正房,门窗上雕着精美的花纹,是喜鹊登梅的图案。“这里住过林家好几代人,”爷爷的声音带着怀念,“一生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总爱爬后院的那棵老槐树。”
思念跟着爷爷往里走,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强烈。正房里摆着古朴的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都是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眼神严肃,透着威严。“这是林家的祠堂,”爷爷指着正中央的牌位,“供奉着历代祖先。我们林家,最早是做药材生意的,所以跟你们家才有了交集,太爷爷常说,‘做药就是做良心,治病就是积阴德’,这话成了林家的规矩,传到现在。”
他顿了顿,看向思念:“所以爷爷喜欢你,不光因为你是个好姑娘,更因为你对那些小动物的上心,有这份善良和责任感,才能担起林家的东西来。”
思念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话,爷爷突然对一直静静跟着的老管家说:“林忠,把家里的管事都叫来,在前厅等着。”老管家应声而去,不多时,五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老人就来了,年纪都在六十岁上下,头发花白,却个个精神矍铄。他们走到爷爷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老爷。”
“这位是闫思念,”爷爷拉过思念的手,把她带到众人面前,语气郑重,“以后,她就是林家的孙媳妇,祖宅的事,你们以后要多帮衬她。”
五位管事齐齐看向思念,眼神里有审视,更多的却是尊重,又朝她鞠了一躬:“见过闫小姐。”思念有些局促,却还是挺直了背,学着爷爷的样子点了点头:“以后麻烦各位了。”
爷爷满意地点点头,让管事们先回去,然后带着思念走进最里面的一间书房。
书房里摆着个巨大的梨花木书桌,墙上挂着一幅《百药图》。他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盒子上雕刻着复杂的云纹,锁是黄铜的,带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