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思念很想出去走走，但无奈一生说她脚伤就别折腾了，便就此作罢。

一生又一头扎进书房，她也突接到一通陌生人的电话，看着电话响了十几声一直到挂掉，手机还没休息两下，又响起来了，她试探性问候一声，“您好，哪位？”

自来熟中又有一点诧异地声音，“闫思念，我的电话你没存？”这高傲的声音，她思考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谁，立马放心，还以为是客户的电话，“吴一玥，大晚上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吴一玥话说到一半，觉得这话不适宜，便改口说，“下周六活动前你们需要提前试点，周五前相关物料都可以放在室内，有时间可以带过来，你……们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工作上的事情，思念自然不会挂，她翻开了物料表，宣传展示类物料准备差不多了，售卖物料还少三批，还有捐赠和募集类物料，还少一些感谢卡，她还需要手写，然后再去制作……前后算了一下，然后才说：“估计还需要几天，我们周四下午送过去吧，到时候现场再确认一下，要是东西还少，还能补救一下。”

说完，她又问，“你们几点下班，我们在这个时间前送过去？”刚说完，就听到对方在电话中和别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有赞助方临时撤资，一听到这个消息，她的心就忍不住提了上来，虽然说这种大事轮不上她操心，但一想到这件事造成的后果，她不免也有些担心。

吴一玥那边终于安静下来，对她说，“嗷，几点下班对吧？没事，那边24小时值班制，你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跟你？”一个活动负责人，有必要连这个都看着吗？她半信半疑记下，在挂电话之前，她还是问了赞助的事情，吴一玥都是回答得十分轻松，“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我自有办法，可以解决。”

吴一玥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挂了电话之后，她又继续盯着物料，把所有确定的东西又梳理了一遍，瞥了眼手机，右上角的消息提示数字正疯狂跳动，发现和晨哥、一姐的三人群全是消息，对话框像煮沸的水般不断冒泡泡。

点开一看，这两人在语音讨论今天紧急手术的一个案例。有文字有图有语音，两人快速交流，一条接着一条消息，都没有她插嘴的余地。

她指尖顿了顿，划开屏幕时指腹还带着一丝雨后的凉意。

“刚缝完最后一针，那只金毛的室间隔缺损修补，主动脉瓣环处的缝合角度再偏五度就能避开冠状静脉窦，下次遇到犬扩张型心肌病合并室缺的，记得先游离右心房附件。”晨哥的语音带着手术后的沙哑，背景里能听见宠物监护仪的滴答声，却丝毫不影响他语气里的笃定。

“而且今天是唐小棠做的小助手，这小姑娘成长很快，一姐，你的眼光一向不错啊~”

晨哥说的【游离右心房附件】主要描述右心房局部结构，是通过手术分离右心耳周围的结缔组织和血管，为后续操作创造空间。

听晨哥的口气又完成了一个不错的手术。

晨哥说完，一姐文字立马回了【那是】，然后又接上一条语音，她刚准备点开的时候，顿了顿，但最后还是点开，一边听着一边写着还缺少的物料。

一姐的回复，语速快得像手术刀划开组织的利落：“同意。不过我更倾向于先建立临时起搏，刚才那只边牧的心率已经掉到四十以下，再拖延可能引发心室颤动。对了，你用的5-0可吸收缝线还是6-0prolene？我觉得后者在主动脉瓣修复时抗张力更合适。”

思念听着听着，手都忘记要写字了，拇指一直悬在屏幕上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住，一个红点一个红点的点开。

晨哥声音低沉了许多，多了几分思考：“5-0可吸收线，毕竟是幼犬心脏，组织愈合能力强，6-0的刚性太强可能刺激瓣叶。但你提醒我了，下次可以试试心包片加强缝合，刚才检查时发现瓣叶有微小撕裂。”

“我就说嘛”一姐的笑声混着翻动病历的沙沙声，“那个缺损位置太刁钻，靠近三尖瓣隔叶，单纯连续缝合容易造成瓣膜关闭不全。对了，术后镇痛方案我加了布托啡诺，配合利多卡因局部浸润，你觉得如何”

“可行。不过得注意监测呼吸频率，布托啡诺可能抑制呼吸中枢，尤其是短鼻犬。”

专有名词像细密的针，原原本本还原了晨哥和一姐的手术过程，同时也一下下扎在她的耳膜上。

犬扩张型心肌病、临时起搏、prolene缝线型号、心包片加强缝合…… 这些词汇曾在她的课本上密密麻麻地标注过，可此刻隔着屏幕听来，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她往下翻聊天记录，九十多条消息里夹杂着晨哥手绘的犬心脏解剖图，上面还有用红笔标出了三个潜在出血点；一姐发的术后监护数据表格里，每半小时的心率、呼吸、血氧波动都被用不同颜色标注。不过最让她心口发紧的，还有一段三分钟的语音，晨哥在里面复盘：“其实在阻断主动脉时，我犹豫了零点五秒 ，如果先游离左冠状动脉回旋支，可能能缩短心肌缺血时间。”

零点五秒的犹豫。

思念慢慢放下手中的笔，整个人慢慢缩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埋进双腿中，陷入深深的沉思。

晨哥和一姐在讨论如何精进零点五秒的操作，而她已经许久不曾做过高难度的手术了。

虽然是宠物医生，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做手术的人只要长时间不在手术台上，再熟练流畅的操作都会变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