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涯深为后悔,竟忘了这些凡马与府内妖兽不同。
于是,卫黎坐在马上,而解涯勉强能做的,便是站在前方,牵着马。
他适应地很快,“你说,丈夫是不是也这样为妻子牵马呢?”
“或许是吧。”卫黎勾出一丝笑意,“这样看起来,便是你个头低些。”
“我为你牵马,你说我个头低。”解涯浮夸地摇头,心中却觉得开怀。
谈笑间天色渐暗,他们自坊市走过,却见路上已是花灯满街。
“今日怎么这样多的花灯?”
他话音刚落,却见无数焰火如金花一般自远处亮起,霎时间照亮了一方天地。
“你看!”解涯惊喜道。
“我们不如去那边高处,或许会更好。”卫黎轻笑,指尖却陷进掌心里。
他们一同到了山腰,除了天上焰火,竟还看到城中缓缓升起的天灯。
“闭上眼,解涯。”卫黎道。
下一刻,更多的烟鸣声起。
解涯睁开眼,只见白色的花火转瞬即逝,然而下一刻又有更多的花火争先恐后的迸开,绽放。
再升起,再绽放。无数烟花于头顶洒落,美得如同一个幻梦。
“这才是……你准备送给我的礼物?”他轻声道。
“好看吗?”卫黎笑了笑。
“你知道今日是这里的节日?”还是……还是专程给我的礼物?
“好看,我喜欢。”他看向她,“我很喜欢,谢谢你。”
“解涯,你背过身去,我想抱一下你。”卫黎道。
他果然乖乖的转过身去,留下背影给她,“来吧。”
卫黎便又环抱住他,她将下颌抵在他肩上,“是这里的节日,也是专程送给你的礼物,解涯。”
她说完这句话,倚在他肩上仍未动,只是轻轻阖上了眼。
下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卫黎抬手召出伏光剑,一剑自身后捅进了解涯的心窝。
她想,她还是没办法面对他,所以,只能用这样龌龊至极的手段。
解涯的微笑僵在唇角,可他几乎什么都顾不得,他是想要转过头去,去看那人究竟是不是卫黎。
他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杀了我呢。
是靥离绯的幻境蛊惑了你的心智,还是……还是……
可他转过头去,看见那一双冷静而几无情意的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你……你……我真恨你,卫黎。”他唇间血沫溢出,便只是断断续续地说。
你果然是骗我的。说什么喜欢说什么不同。原来都是假话,都是骗我的。
这个事实让解涯觉得竟远甚于此刻□□的痛苦,似乎要把他的心挖出来,攥出水来,攥出血来。
他倒在地上,躺在这尘埃里,身后那人却并没放开他。
他看着她唇色极为苍白,手亦是微微颤抖,方忆起那颗两心同。
两心同,五感相通,共享极乐。
呵。他想,活该活该活该!你欺骗了我!你背叛了我!你活该!
你活该受到这样的痛苦,你活该!
可是解涯忍不住用尽最后一点妖力让那点疼痛平息。
他不由暗暗唾弃自己,你真贱。怪不得人家这么对你,你真贱!
他不再动,只是侧过脸,那长长的泪一路滑落到黑发里。
卫黎看着他,伸出手想要擦去他唇边血沫,“……对不起。”
解涯偏过头,闭上了眼。
他要死了。他活了三百年等了三百年。
她杀了青郅,又要来杀她。
她真是没有心的女人。
可他说了恨,又觉得心中万分的不甘、遗憾、悔恨一拥而上。
明明……明明快死了。不。还是不要。
他声音已经极轻,“我……我爱你。我这么贱,你这样对我……我还要爱你,你是不是……更不会喜欢我了?”
卫黎看着他,觉得头痛得要发疯。
她眼前模糊地几乎看不清他的模样,而等到她终于听清他的最后一句,却见那人睁着眼,金眸已然失去了所有光彩。
“不……我喜欢你的,解涯。”
“你听到了吗?”
那人却已经变成了豹的原型,躺在了她的脚下。
可是卫黎仍是没忍住,既便这句话已经不会再有人应答,“我说,我喜欢你的,解涯,你听到了吗?”
她看着沾满衣襟的血,终于认识到,原来,接受那个任务是一个如此痛苦的决定。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呢,铉止?”
可是并没有人回答她。
卫黎于此山间枯坐一夜,挖去了解涯的豹齿。
“……我已经变得像一个刽子手。”
“这并不是我最初追求的道。”
“而你,你要我杀死妖主,当真为正途吗,铉止?”
“……抱歉,宿主。”铉止道,“杀死妖主,方为拨乱反正,方能拯救混乱之危。”
“我们……我们去北域吧,我真的没有时间了,这一次,我会送你同时接近巫琅与符殷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