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黎取出那柄灵剑,宝剑有灵,似乎早已感知到剑主此刻紊乱的心绪,剑身嗡鸣不绝如同哀恸,如同悲吟。
卫黎挥剑之时只觉得好像什么都忘了,她只是在想,原来剑也会哭吗?剑在哭什么呢?
一道凌厉剑光闪过,温热的血液霎时自青郅身后喷溅而出。
那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尾巴滚落下来,落在她脚尖。
不知青郅到底是痛急了或是痛狠了,他咬上她的手,犬齿却没有合拢,最后只是眷恋不舍又似有些无奈地含着她的手,然后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
妖尾承载了青郅所有的力量。
妖尾落下,他的神魂亦自躯体脱离出来。青郅尽力使神魂不散,然后重新坐在卫黎对面。
他指尖伸过来,仿佛想要擦去卫黎面颊溅上的那几滴血痕,可是再也不能了。
青郅灵散之际,不知怎么却想起五百年前那日,他与卫黎在临川城的戏楼里那未竟的一出《蝴蝶梦》。
那白衣女旦唱腔喑哑婉转,“会思念,那一宵虽短胜一生……让你我只记缘来不记仇。”
彼时他在台下,看着那女旦嘴角似是盈盈挂着笑,眼底却全是泪。
那是她的怨吗?
不……不不不,她的眼睛里哪里是怨恨。
人世间有多少种感情,而那究竟又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原来便是如此。原来竟是如此。
会思念,那一宵虽短胜一生……让你我只记缘来不记仇。
青郅终于全然明白了,他唇角轻轻勾起望着对面的卫黎,只觉得看不够,舍不得。
他手指穿过她的面,神魂也一点一点溢散开来,逐渐化为点点灵光。
那灵光拢在卫黎周围,似不舍,似留恋,然后消散不见。
青郅的神魂,散了。
卫黎失神地望着面前,仿佛是一种幻觉,她看到他仍坐在她对面,口型唤着阿梨。
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那个人已经走了。他不在了。
不知道为何,卫黎今日却是并无丝毫泪意,这虚无之感过后,只留下一种刻骨的孤独。
青郅,你明明是这四域之内最强大的妖主,可是卫黎拿到这至宝为何如此轻易。
卫黎想起彼时她对铉止所说,妖主实力强大,她并没有能力可以拿到这顶尖妖修本体最珍贵的东西。
可是此刻她真的取到了那白玉壶,拿到了那妖修本体的顶级法宝,却只觉得自己失去的是世间最宝贵最真诚的一颗心。
卫黎长久地凝视着地上那条妖尾,它积蓄了青郅的所有力量,周身泛出冰蓝色的灵光。
她蹲在地上,轻轻将它拿起,然后将上面那些细碎尘土俱都拂去。
阿青,人间有一句话曾说山水有相逢。你说,你我日后可还会有幸相逢吗?
就等卫黎报完了仇吧,阿青再等等我。
镜灵铉止现身于这院内,他眉眼未错,静静注视着青郅神魂消散的地方。
不知为何此刻他的呼吸仿佛有些急促,他背过脸,似有些哽涩地开口道,“妖主死一,秘境示警。宿主,不能再等了,我们去南域。”
离开之时,卫黎回头重新遥望着这座小小的城池。
夕阳之下,那狼尾草在远处的山坡上轻轻摇曳,似是最后一场挥别。风声萧索,暗涌呜咽。
南域妖都,五色川,解涯洞府。
解涯从亭内的软榻上猛然站起身来,看向东北角的那方远山,面上显出一种难得的冷肃。
周边的侍人不禁惊异地看向他们的妖主大人,大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便见解涯已扔了手中那把玩的棋子,自亭中走了下来,传令道,“赫哲,传应铖、诏栎来丹伏殿见我。”
他身后那侍卫躬身应了,然后快步向府外走去,甫一出了这园子,身形便已霍然消散在风里。
解涯眉头深锁,他重又看着东北那处,心头暗道,青郅,你真的出事了吗。
究竟是谁,居然能够伤了你?
你若是死了,事情可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