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宁海市遍布亮起的霓虹灯色，沉谧街道被一排排车辆挤满，鳞次栉比如蚂蚁行军般整齐。伫立高耸的楼厦被灌满钢筋水泥的气息，连空气都酝酿一层厚重的玻璃味儿。

傅总办公室。

程峻熙不安地坐在沙发上，他抱着电脑绞尽脑汁地思索程序哪儿出了问题，又默背了一遍企业文化和员工准则，这才自认万无一失哪怕老板临时提问也能自如应对。

咖啡机磨豆子的香气萦绕鼻间，机器转动的摩擦声滋滋作响，液体如细密水流缓缓淌进杯中，一只手攥紧杯子边缘把它端起。

“你想什么呢？”

程峻熙的眼前出现一只盛满咖啡的水晶杯，恍然间也听到对方微冷的声线。

他立刻解释：“我在……想咱们公司的企业文化。”

傅续莘的脸色微妙：“看来你挺喜欢工作。”

程峻熙义正言辞：“为公司效力是我的使命！实不相瞒，在我第一次来到贵公司，莫名的冲动和奋斗激情瞬间充斥我的大脑，我愿意为光焰而战、为公司献出心脏！”

最后半句是他从《进击的巨人》里抄的台词，应该不会被看出来吧？老板也不像二次元。

傅续莘淡定的喝咖啡：“嗯。”

程峻熙长舒一口气，有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尴尬感。毕竟他和老板实在是不熟悉，唯一的交界点就是2023年即将过渡到2024年的除夕夜。

他被吴算盘算计留下加班，偏偏那年的除夕节不是法定休假，广大网友们对过年不放假这一点满是群嘲，在网络上激情开麦，而程峻熙原定的回家看番计划也被打乱气的他在心底把吴万科痛扁了无数次。

傅续莘那天也在公司，这人好像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醉了就拉着他的手说很多话，语气湿冷暧昧，贴他身体的温度都烫的厉害。

简直像个烫手的人形抱枕。

程峻熙顾忌对方是老板的身份想甩都甩不掉，冷汗都冒出来不少，心惊胆战的想着自己又不是Gay，怕他干什么？畏手畏脚还显得自己心虚呢。

之后……

程峻熙刚想继续回忆，就听到傅续莘说：“今天的代码写完了吗？”

他猛然回神，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对准男人：“写完了，您看有什么要改的吗？”

傅续莘认真看起了代码。

办公室的吊灯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在深刻俊美的五官落下阴影。

程峻熙也在环视周围环境。

这是他距离上次除夕夜那天以来，第二次进傅总办公室。

整套深色皮质沙发、枝叶繁茂挺拔的绿植盆栽、印有浅棕色祭祀图案的手工编织地毯、咖色玻璃书柜排列各类书籍。

装修简约有格调，雅致且有内涵。

而且空间还极大，搭配了独立卫生间和浴室。

程峻熙的视线不禁落在靠近墙壁的中型玻璃鱼缸，金鱼在假山水草间穿梭游动。

他手机里冰块脸的办公室和这里简直一模一样。

“第六行有错误。”

程峻熙听到这话猛地回神，看见傅续莘的神色后有些茫然：“傅总您……懂代码？”

傅续莘说：“我在美国读的大学专业是计算机方向。”

程峻熙：“……”

卧槽，那我必须好好写代码了，不然被看出来错误怎么办。

程峻熙内心苦大仇深的接过电脑，耐心的改了起来。

他专注的敲代码，直到听见傅续莘说：“我们之前也这样一起待过吧？”

程峻熙停住手上动作。

他缓缓抬头，看见傅续莘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内，眉眼倦怠，但神色似乎在回想：“我一喝酒就会忘记很多事情，醒来也不记得，必须再次重现当时的场景才能想起，所以今天和你在这里加班，我总觉得类似事情也发生过。”

程峻熙的咽了下口水，他赶紧低头：“嗯，去年除夕夜不放假，公司只有我和您留下加班。”

傅续莘揉太阳穴的手停住：“想起来了，吴万科说你写的关于财务部门系统升级的代码有问题，让你加班。我也有些工作要处理，所以让你来我办公室了。”

“后面发生什么了吗？”

程峻熙只觉得背脊冒着冷汗。

不是，傅总你那天喝那么多酒干脆就把这事忘了呗，这逆天般的记性说好又不像，说不好……时隔一年居然还能想起来，离谱。

但他绝对不能透露去年除夕夜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不然自己工作可能不保啊。

程峻熙干笑道：“没，什么也没发生。傅总您那天晚上喝多了，我把您扶到沙发上睡，还给您盖了毯子。”

傅续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程峻熙看得浑身发毛。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他说错话了？

程峻熙内心嘀咕着要不要背一遍十佳员工守则，结果就看到傅续莘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低声说：“其实你白天说的话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