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搭理他,看着眼前雾瘴翻涌阴森森的树林,静翎心念一动,一双眼睛透着淡淡的金光,神识由上而下俯瞰这片土地。
黑色诡谲的气体慢慢在森林里爬行,阴湿得头颅像是一条滑溜溜的蛇,它遮天蔽日,藏匿一切污垢,看不清这里的全貌。
静翎焦急地蹙了蹙眉,还想再细看,却见一片黑雾直直冲她奔了过来,带着铺天盖地的煞气,脑袋一瞬间空白,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视线有些模糊,里面布满红血丝。
“魇蛇,怎么会在这?”想到刚才看到的庞然大物,静翎心下一沉,喃喃自语:“魔物为什么可以突破结界来到这里,难道是六合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地脉深处似有巨兽咆哮,整座山都在疯狂抖动。
蛇形巨头破土而出,黑色的鳞片如同曜石般烨烨生辉,猩红的眸子透着危险的气息,它低下头,目光眨也不眨盯着静翎。
来不及思考,静翎拽着钟十一的绳子往上一抛,他整个人便被扔到天上,惊恐地喊了一声。
静翎眼都没眨一下,魇蛇的强大让她不得不暂时摒弃一切累赘专心应对,它是堪比玄武的神兽,容不得半分差池。
银剑破空,她屏息凝神,目光凌冽,毫不犹豫打在魇蛇的尾巴,鳞片坚硬如铁,二者交挥激出火星,静翎吃力地把手腕往前一推,一道血红的口子便出现在魇蛇的尾巴上。
乍一吃痛,魇蛇瞳孔倏地瞪圆,随即便是暴怒,它蛇身扭曲,带起漫天尘土,它张开猩红血口,敌视地朝静翎看去。
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袭来,静翎一时竟然动弹不得,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威胁,她指尖颤抖,脸色苍白,生命垂危之际却又察觉出一丝诡异的不和谐。
像魇蛇这样堪比渡劫期的魔物为什么可以进秘境,即使六合出了问题,青云宗的其他人又不是傻子,秘境的限制也注定它是进不来的。
况且——刚才她扔出去的钟十一是不是消失了。
静翎眯了眯眼,沸腾的血液突然冷却下来,再抬头面对这只骇人巨兽时,她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想笑。
静翎抬起剑,连灵力都没用只是轻轻一挥便轻而易举地把魇蛇从头到尾劈了个粉碎。
她看着倒在地上犹如一摊烂泥的尸体,几乎无法相信这就是方才把她逼到绝境的东西,这也更加坚定她的猜想。
——这里是心境。
一脚踏进小路的那一刻起周围人便都消失了,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钟十一是她幻想的,魇蛇也是,内心产生的怪物会随着主人的意志决定强弱和上限。
静翎觉得魇蛇是不可战胜的,那她必然会输,反之亦然,识破心境幻术的魇蛇就像泡沫一样不堪一击。
解决完这一切,静翎长长呼了口气,既然心境在踏入这里一刻起便起了作用,那也不怪她为什么找不到追鱼他们了。
当务之急是先出去,静翎环视一圈,再用神识看这次就没了之前的阻力,整个心境都一览无余,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阵眼所在的地方。
静翎单手举剑横起,一阵狂风刮过,凌乱的发丝打在脸上,遮住她的半张面容只留下一双坚毅冷清的眸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亦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
剑尖猝然落下,整个幻境都颤抖起来,乱石穿空,断峰坠壑,幻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如同破碎的镜子,四分五裂。
静翎站在中间任由碎屑穿堂而过,这些东西已经伤不到她了,徒劳而已。
回到现实的第一面,她的鼻尖嗅到了一丝浑浊到无法言喻的腥味。
气味浓重冲到睁不开眼,静翎嫌恶地蹙了蹙眉,好不容易压下生理性厌恶,睁开眼的一瞬她差点被恶心吐了。
黑气凝聚成实质像河一样流淌,那是似魔非灵的浑浊之物,许许多多的白色透明的茧倒吊挂在一颗老树上,透过薄薄的茧皮隐约能看到泡在浆液里模模糊糊的人。
没有生机,不知死活。
静翎在这些人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追鱼,刘恒,萧婉儿,还有姜雎几个金蝉寺弟子,不用猜其余几个茧里挂着的肯定也是这次试炼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