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希还扯着大哥的裤腿:“不要不要!我要和哥一起!我不要先走!我要和大家一起!”
何东直接踢了何小希一脚,催促道:“玩儿呢?让你走你就走,非要老子打烂你皮。”
江云织不曾打理自己,还是那身沾着血气的战甲,银白泛着血光,有些血迹已经干涸,有些血迹还热着。乌发几缕飘在空中,勾勒在脸上,江云织金瞳盯着何东:“何大哥,小希跟着我,我亦无法保证他安危,若何大哥信我,我将小希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一切结束,我将他接回来。”
何东迟疑了片刻,将人往江云织身前甩了把:“妹,哥信你。你救过小希第一次,是个侠肝义胆重情重义的,哥既然跟你拜了把子喝了酒,肯定信你。你快带小希走吧,来得及就回来帮哥剿匪,来不及就算了,凡人之间的皇权斗争本也不该你我修行人插手,若不是殃及我家乡,哥也不会出手,只此一次例外。等你回来,哥再给你开几坛神仙酿,庆祝咱们改天换地死而后生的胜利。”
“好,何大哥。”
与此同时的上仙界,千万兵将摆阵以待,诸天仙魔对峙,珩琅浑身的混沌之息,便足以震煞全场。
“邪神,你掀起这滔天战乱,屠害生灵,杀我族人,意欲何为!”
“邪神?”珩琅闷闷笑出了声,波澜不惊道:“本座列位古神,从未听说过邪神。汝等后生非我天族,自立门户称仙族,将世人划分为上仙界下仙界,倒有几分称邪为神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此话阴阳怪气?却又听不懂。
珩琅微微抿唇,幽蓝瞳眸一扫,直让诸君后撤三步:“本座还奇了,就你们的水准,能做得天界霸主。恐怕这后世已无真神,汝等修行不易,速退去,本座可以不计较。”
侮辱到门前,哪有退缩的道理?说打就打,仙族之威势绝对是当今世上最强,种种法宝阵法一亮相,把那些妖族、魔族吓得打颤。
珩琅还在前,动动手指就将人打退了,他们又狐假虎威起来,发出小人得志的笑声。
这根本不叫打,单方面的碾压让珩琅感到无趣,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剑风划面而过,珩琅瞳仁骤缩,侧眸看去,余光是一双泛金决然的双眼。
有人在喝:“是江宫主!江云织!”
“云宫主啊!她来了!”
江云织……
珩琅记住了这个名字,偏头撒下了几滴金色的血液,落到云端消散。
又是一剑当头劈下,珩琅内力格挡,露出几分趣味惊艳意味。
她的灵力,要比其他人纯粹得多。
攻势招招精练,把控得当,同时带着狠辣与毫不留情,这眼神……很恨他么。
江云织与珩琅的对峙为诸仙争取了时间,一名天将长枪杵地:“看来必须要用护界之印了。”
“不,那是我族生死存亡之际才能使用的。怎可轻易开启。”
“如今这形势你们还看不懂吗?江云织她太年轻了,根本没办法与煞古邪神对决。回去通报天宫,若是找不到镇压之法,我族难逃此劫。”
“不好!”
“云宫主!”
珩琅只手擒住了江云织持剑那只手,顷刻间,转守为攻。
江云织果断松开剑,接下一掌攻势,金色的气团与幽蓝碰撞,二人凝目而视。
“哼。”珩琅哂笑,一派轻松,“你的骨龄仅有千岁,有今日修为,不错。”
江云织并不与他说话,荡开这一击,回旋来的斩念又到了她左手上,朝着珩琅直刺而去。
“铛——!”
火花四溅,珩琅仍然从容应对,视线下移,打量江云织的衣着:“良将不多得。”
江云织双瞳眼神冷冽,一个振臂,身上衣衫整洁如洗,冠服广袖猎猎,睥睨的模样让诸多被扫视到的魔族都自觉毛骨悚然,收起嬉笑。
要认真了。珩琅看出了她的动向。
斩念脱手,高高矗立能顶金云席卷隐现天庭的苍穹。江云织双指捏诀,一手指下,黄天荡漾,罡气呼啸,朝他攻去。
诸妖魔刹那就散了队形,比面对方才的千军万马更加惶恐,四散而逃。
江云织“恶名”在外,若非亲眼所见,他们决然不会知道自己心中的某一刻竟会根本上畏惧一人,乃至上升到整个族群。
上仙界有江云织,或许……或许输不了呢……
什么?煞古邪神还在?那也逃,谁知道他管不管他们死活呢,都不知是妖族还是魔族的,身上半点气息也无。
面对这一大杀招,方才还躁动的仙族里都安静了,看得痴,看得呆。
珩琅不吝赞赏:“这招是你自己领悟的,威力还没到顶峰。”
他轻易便破开她的罡风,立身而上,双手开合间,雷电召来,黑云蔽日,紫意流动。
“有时候,不必执着于召来之气属阴属阳,万物皆可召之即来,雷电的力量,更适合用来战斗。”
“这一式,本座称之花雷。”珩琅眉梢洋笑,“接好了。”
斩念旋剑上前,被江云织挥退拦下,她紧紧盯着冲刺如箭矢般的雷电,比天柱还要粗。掌风不紧不慢凝白色的气云,绞杀向前。
气云如白绫缠绕雷电,死死勒着,二者竟是同一自爆了,透明的雾霾仿佛要下雨。
珩琅眉目清朗:“愿不愿随本座去上古走走。”
他是真心说出这句话,但她似乎误会了。
江云织冷冷吐出几个字:“莫名其妙。”
她的身法似鬼影无踪,几次闪身踏云一剑斩到他跟前,珩琅仰面躲开,伸手要再擒她握剑的手,这次却没成功,反被剑刃划破了手腕。
金色的血液淌下,珩琅眉心都没皱一下,仍然笑着,更为明亮了。
她发冠束发,扫在半空的样子,在他眼里格外特别。
江云织目空一切,想到师尊至今不能从病榻起身的模样,恨意更深。
剑指邪神,江云织左手指日,五指抻开,眼中迸发金芒,同剑鸣一齐响起,明朗扬威。
有天将看出这一招:“是上清仙尊的——‘流风回雪第一式·破晓。’”
天色仿若被一只大手展开,正是方才这道剑气震散雷霆,乌云散开,金云朝霞再次占领高空。
众人如临神降。
为世开阳,执棋而动。
二式·点梅。
剑花一挽,冰凉如雪,凝冰成剑。
剑走弧形画雪痕,步踏九宫随影动。
云卷天雾障目,珩琅惊觉,他竟也在这雾中迷失。
这女子好生厉害。
没了悠然的心思,珩琅欲破此招,背身却猛地被一剑贯穿,差一点点,若非他扭身,这一剑将贯穿他的心脏。
江云织眉目无情,抽回剑,立即又在雾中隐去,旋即,千万冰刺化剑,八方攻势。
珩琅融她冰剑,阖目,神识开,他被困在了隐雾之牢中。
她必须在此雾中维持阵法,那她就逃不掉了。
握住一段柔软,江云织挥拳,腿力劲风,斩念逼退,珩琅仍是向热源逐去。
脸上又被划了道口子,珩琅露出几分烦躁,先擒了剑,再去追人。
她在编织更大的阵法,珩琅察觉到了,但那又如何呢,不妨看看她还有何能耐。
十息,她停下了脚步,他也抓住了那只手腕。
“此等阵法,你认为你可以奈我何。”
珩琅睁开眼,眼底似深渊般的海,又似无边的夜,唯她一双金芒,在星夜熠熠生辉。
她终于开口,冰涩的嗓音在近处听别有不同:“此阵法,倾我半身功力,于你用上,不可惜。”
她淡淡的、静静的,好似天塌下来也无关。
珩琅忍不住扬笑,靠近,深蓝瞳眸倒映她的模样更为清亮:“不可惜,你想与我同归于尽,可惜的是,我不遂你愿。”
她怔然,看到阵法竟自爆破开,一息间尽毁,炸出了星子,点点泛光。
“不要小看本座。”珩琅道,“你真有意思,本座送你个礼物。”
眉心一点,红色咒篆映下,江云织头脑昏沉,坠落下时,他松开了她的手。
跌出云雾,跌出苍穹,跌至无妄深渊……
“江宫主!唯有斩念可一试!镇压邪神!”
“别犹豫了!煞古邪神不灭,生灵涂炭!不过舍一神兵!何故犹疑!”
“江宫主!我们的法力不足以完成封印!靠你了!”
……
喧嚣之中,江云织展开双臂,发冠垂落,乌发散下,那一颗心之道果一分为二,被她捧在掌心,缓缓打开。
她的嗓音缥缈,空灵覆盖在整个无妄海,海浪潮汐汹涌,“以吾道心结道果,阴阳无界,仙魔无异;天为鼎,地为炉,心为引;倾我真身,倾我元神、炼其神格;镇。”
道心、真身。她赌上了她的全部。
他立于海浪潮汐中央,忽然不解了。
真的值得吗,为了那些人。
他不想要一团丹心,或许千百年后,他们还能再见。
他放弃了动作,任那柄通体盈光的剑随他一起坠落深渊,眼见结界封闭,最后一刻,他看到她收回了道心。
奇怪,他竟觉得收回的是自己的心。
他的世界黑暗一片,可胸膛那柄长剑却异常亢奋,亮得刺眼,就如太阳般。
就如……她的眼睛一般。
代替她在他身边的有这柄长剑,代替他在她身边的,还有那枚死生不散的烙印。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七道轮回,就算还要千年孤独,他却终于不再迷茫游荡。
“江云织,记起来了吗。”
“你身体最深处的烙印,是我给你种下的。”
“你靠近我,会觉得安心,我的一切,你会忍不住靠近。”
“你与我在一起久了,再分开,会不习惯。”
“和我有关的一切,你都会从心底喜欢。”
“我可以解开你的禁制封印,但伴随你灵魂的烙印种子,你永远也无法从根铲除,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