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桐咬咬贝齿,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其实他们许多人也是因为误会了你,不是存心要伤害你的阿云。他们只是因为听信谣言,我不想你为此真的恨上他们,他们也是为了上仙界众多同族着想,不想冤了你。当年之事,一步错步步错,我只愿你往后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因此动摇本心。”
江云织神情平静,正要说话,指尖动了动,触及李婉桐手心一点湿润。
李婉桐越说越小声,紧张得冒冷汗。
“阿云,你不要恨他们,不,你可以恨他们。但是不要恨天宫的大家,不要恨整个上仙界,不要放弃你的坚持与理想,我相信只要你肯直面从前的误会,总会让大家相信你的,我会帮你。”
江云织:“婉桐。”
“陛下也会帮你!”李婉桐急切道,“阿云你知道的,陛下一向喜欢你欣赏你,看好你,你若肯回心转意,陛下定会为你力排众议,并且为你查明真相洗清罪名!”
提及神武帝,李婉桐无比认真,希望从江云织眼中,看到期待的情绪,却是被一侧李昭冷不防的笑坏了气氛。
他忽然笑了起来,倒也看不出何意味,只是淡淡笑笑。
二人都看李昭。
李婉桐问:“你笑什么?”
李昭道:“我只是想,你口中的‘陛下’居然这般爱惜人才,当年什么讨伐啊,冤枉啊,不是早该被这‘陛下’遏制了吗,怎还会留到今日,再说出这番话,不觉得可笑吗?”
李婉桐蹙眉,想解释什么,酝酿一会,又觉得没必要同此人说这么多,毕竟他与她不熟,与阿云似乎也没到知己好友的地步。
“这位公子未参与事情始末,只听半截,我与阿云讲的都是私事,你未知全貌,便莫要置喙。”
没能让李昭闭嘴,李昭反倒是起劲驳了回去:“我不是当判官,事实如此。事情才刚刚发生,你便预设了这一条路,别的路还走不走了?你就确定事情会如你所想般发展下去?”
“我……我只是道一个假设。”李婉桐觉得心口郁闷,自己似乎与这李昭磁场不合。
这第一面已经让她没了耐心想再和此人在往后有任何牵扯。可此人是阿云的朋友,婉桐不想闹得不愉快。
“阿云。”李婉桐干脆不去接李昭的话,只对江云织道:“你可以气我,但是一定不能不理我啊,我们现在一切都不要出格,待见到父亲,我们三人好生商议,先探探如今天宫风向如何。”
“天真。”李昭负手道,“这位姑娘太天真了,身在高位,还能做到如此纯粹心境,在下不得不道一声佩服。上仙界的风水果真是极养人的。”
——净养没心眼子的闲人。
后半段话李昭自然是不会宣之于口的,但常人都听得懂。
李婉桐吃瘪似的缄默了,默默去看江云织。
她不聪明,不会也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不会说话,容易得罪人,但她真的没有坏心思,她真的想让阿云回到从前。那时候大家都好好的,她以为这也是阿云想要的。
这一切的不安,在江云织回握婉桐的手刹那融化。
掌中有余温,江云织的腕骨白皙轻凸,指节如青竹的秀气雕琢,握剑时凌厉藏锋,可此时动作轻缓,多出几分柔婉仙韵,但骨感中自有僵硬疏离。
江云织不擅长用肢体语言安慰人,但意思到了也就可以了,至少对于婉桐来说足够。
李婉桐泪水在眼眶打转,强憋着没掉下来,唇瓣张合,显然要说一大段话的节奏。
在李昭看来,便是难以理解了。
她们关系要好,显得他一个外人无所适从,即便好奇她们相识相知的过去,在这种事情上他也不便过问,太无分寸。
“阿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唯一不用斟酌用词,可以敞开心扉说心里话的朋友。”
李婉桐道:“第一次见你,你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连我都看得着急,忍不住替你解围,结果是你打碎了人家灯盏。怪我笨嘴拙舌的,眼神又不好,把那几个上仙得罪了透,害你原本赔罪了事的,最后上升到了我父亲去登门致歉。事情虽然解决了,但那几个上线横竖看你我不顺眼,那时你还没有出现在大家视线,那几个人不知道你是长风仙尊的徒弟,竟是叫人在东海围猎上趁机伤你,我那回没去,后来听说了想见你,却连你家住何处都不知。再次相见,你便上了大殿见了众仙百官,我才知道你是上清宫的人。私下去见你,你却告诉我你不在意,还反过来安慰我不要自责,我那时候一眼就认定你是我一生一世的朋友了阿云。”
一长段发自肺腑的感言,李昭听了无甚感触。
江云织听了便是长久的沉默。
但在婉桐眼里,她懂她在想什么,她懂江云织无声说什么。
“阿云,高兴就笑笑嘛。”婉桐正面靠近,大眼睛扑闪灵动,“不要绷着不说话啦。”
李昭转了转眼眸,瞧见江云织微搭着眼,空手捻着袖缘云纹,睫羽颤了颤,唇瓣抿成一抹浅弧。
他没有错过她面上的一抹红晕,耳廓泛着薄红,似染了轻如薄纱的雾。
明明想回应却偏要故作正经,喉间溢出的气音轻得像风拂花瓣。
忽然视线相撞,二人四目相对,李昭完整撞进了她眼底未散去的柔和笑意。
垂眸时,她将眼底那点柔情藏进长睫阴影里,仿佛风过散去的流云,不留半分痕迹。
他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哽得不自在,干得不舒服。视线却怎么也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这笑太近了,近得他生了旁的心思。
想要她面对他时,也见到她如今生动的表现。更想她藏在深处的心,为他也留有一块空地。在寻常的某日,为他而悸动弯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