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不怒自威，比起方才盛气凌人的冯遇楼，方圆觉得这一个，才是真正的“索命无常”，即便此人并没有开口要他人头落地。

那是一张写着生人勿进，熟人退避，敌人受死的脸。

没有戾气却满是危险，来自于杀伐果断的强者所有，一种淡漠，俯瞰众生的审视，即便没有鄙屑，没有傲慢，却平白让人觉得她高不可攀。

此人眼眸里蕴含的情绪他看不出来，只是本能感到心惊胆战，想要逃离。

这种压迫感，方圆只在那些大宗门长老身上见过，又略有不同。眼前的女子，给他的感觉是比那些长老还要高的存在……

此人究竟是何人？怎会在魔界境中？

视线一转，更让方圆吃惊的，是冯遇楼。

后者竟噙着笑，快步过去，挽住了那女子的手，挤眉弄眼，活像个撒娇小妹。

冯遇楼亲昵地挽住江云织，捏了捏人手臂，江云织一怔，本能想抽回手，却被冯遇楼死死钳箍，凑近她耳畔小声道：“你方才也听到了，那八个人和他打，虽然他输了，但这也证明以他的实力可以抗住方才那八人的同时围攻。如今他还能好好站着与我说话，实力自然不差，虽然他现在受伤看着是矬了点，但我们可以帮他疗伤，他作为我们的一员，帮助我们夺魁，这可稳赚不赔！”

“你会疗伤？”江云织抓住重点。

冯遇楼笑容僵在嘴角，支支吾吾：“啊……啊……哈哈……这个嘛……”

“在下方圆，愿意帮助阁下夺魁。”方圆不知何时来到跟前，对江云织作揖行了一礼，“这伤势无需旁人，只消无人打搅静，坐半个时辰便可，阁下对方某有疑乃常理之中，若阁下愿相信方某，待方某伤势好转便去打来十道心脉血，交予阁下，以表诚意。”

“你……？”冯遇楼讶异回眸，不知什么滋味，“你表忠心倒是快。”

方圆垂着眸，对江云织却是毕恭毕敬。

鬼使神差，冯遇楼与方圆二人都在等待江云织的答复，小队“盟主”冯遇楼，此刻正两眼放光盯着那张天生冷冰冰的侧脸，视线从人的眉骨落到平直的长睫，再经过精雕细琢的鼻背，滑落到她的浅唇，隐隐期待。

“你想要他不必问我。”江云织感到这灼热目光，偏过头去。

冯遇楼唇瓣微张：“我还以为你不想要他加入呢！”

江云织转回视线，倒是轻轻淡淡，“我何时说不想他加入？”

“你……”冯遇楼想说些什么，仔细回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方才人总共两句话，第一句，问自己，方圆是否是她想找的盟友。虽然话里对这看起来重伤到命不久矣的方圆有几分质疑，但语气里好像也没有不要人加入的意思；第二句话则是询问她会不会疗伤，毕竟方圆的伤势不轻，若自己不会医治，方圆照样死路一条，结盟完全没有意义。不过方才此人表明他自己就会疗愈，李爱花看起来就无所谓了。

冯遇楼撇撇嘴，有些埋怨意味：“谁知道你想不想要他留下，脸这么臭……”

江云织不由蹙眉。

深吸一口气，脸上庄肃的神情化开些许，对男子道：“你不必将赢得的东西给我，你要帮助的是她。”

言简意赅，她示意冯遇楼才是领头人，方圆抬头在两人间看了又看，随后直起了身子，“是。”

方圆答了话蓦地抿唇，反应过来不禁虚捂了捂嘴。他怎么把眼前这人当成长老在相处了！还应“是”，当她在下命令吗……

可看眼前的女子，听他回答倒没别的反应。

至此，冯遇楼小队正式组成。

三人行之，冯遇楼心中慌乱全然抚平，此刻正滔滔不绝，吹着往后进入魔宫，她要如何如何做到万众瞩目。

方圆的伤势一天天大好，信守承诺给冯遇楼打来了十一道考核弟子心脉血。

多出一道是最后一次，方圆遇上一队结盟的两人组，以一敌二胜出，乃意外之喜。

有此遭，不仅是冯遇楼，江云织也对此人另眼相看。

方圆修为虽还未大成，却是好苗子，现在还年轻，以后就不定了。

方圆感到背后有道视线，他有一瞬紧张，不过转瞬即逝，压迫感并没有持续很久。

待自己回首，那张清清冷冷的脸已经目视前路，一派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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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第三重·华雪山巅。

雪纷飞，夜墨色，踏足辨不清十丈外的景象，巍峨大殿矗立，积雪吹落又覆盖，无一人一影。

再往前行百里，可见垂直悬崖，冰冻百丈，寒风吹着断壁残垣，再不能见一千年前九天流月流崖之风光。

突兀地，独见一人负手，华袍精致翩翩，他眼神里盛着浩瀚沧海，眉眼舒展慈悲，声音缓而平淡，如大地之音：“上古卷轴·第二卷:破茧秘法，原是如此。”

神之一指，大雪滞空停留，随后散为华光，无边的夜终于揭开。

他似乎在看白茫茫的雪地，又似乎透过雪地，在看深埋于千百丈之下的尸骨。悲悯众生的眸子似乎盛着笑意，启唇缓声自语：“……聪明的孩子。”

依稀记得那幕，她手挽斩念剑，踏着被血染红的大雪，睫羽凝霜，剑花一挽，红发带随风飘然落于剑刃。

她于血雨中高昂着首，恰若风吹雨打，也要寒冬盛放的傲雪寒梅。

大敌当前，不畏不惧不折；一身傲骨，不可一世。

上古卷轴秘术，失传万年，凭借这点残卷领悟夺天造化，破茧重生，天资岂止出众，实是越过天人……

“千年光景而过，你如今又身在何处呢……好孩子，我们会有再见一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