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将孟阿野的手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到其下疯狂擂动的心脏。

“你感觉到了吗？它只会为你跳！你把它拿走好了！你现在就把它拿走！反正没了你，它也就是块烂肉！”

孟阿野的手被他按得生疼，掌心下那颗心脏的搏动如此剧烈。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抽回手。

裴滟婤的眼神瞬间灰败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松开了钳制。

“……你还是不要我。”他喃喃道。

孟阿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很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不是不要你。”他低声说，“是我承担不起后果。”

他声音更轻了：“裴滟婤，我也会怕的。”

“我不想为你们立碑，不想刻字，不想给你们买雪淋花。”

“我的头很痛，你好好跟我说话好不好？不要那么大声，不要吼我。”

他疲惫地坐在书桌前的软椅上，“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和哥一样固执，但我觉得你比哥更好沟通。你们不明白，我不舒服，我很难受。让你们离开我，远离我，能让我缓一口气，懂吗？不是不爱你，不是不要你。”

裴滟婤所有激烈的情绪，在孟阿野那句“我很难受”出口的瞬间被冻结、碾碎。他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怒火和委屈哧啦一声熄灭了，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恐慌。

他看着孟阿野微微蹙起的眉和脸上显而易见的倦色，心脏闷痛得厉害。

他……他又吓到他了。

他忘了，他的宝宝身体不好，受不了激烈的情绪，以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

裴滟婤猛地收声，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慢慢蹲下身，跪在孟阿野的椅子前，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对方。

“……对不起。我……我不吼了。对不起。”他仰起脸，表情乖顺讨好，“宝宝，你哪里不舒服？头很痛吗？我……我去叫医生，或者，或者我给你揉揉？”

孟阿野勉强让自己打起精神。

“有点痛。”他实话实说，“你声音太大，吵得我头疼。”

裴滟婤立刻道歉：“我错了……我以后都小声说话。”

他试探性地伸手触碰到孟阿野的头，见他没有排斥，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缓缓揉按起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裴滟婤才再次开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宝宝，你是怕连累我，怕我出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是……”他抬起眼，“你有没有想过，你把我推开，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你问我怕不怕死。我不怕。但我怕……怕你又一次不要我。十年前那种日子，我不想再过了。一天都不想。”

“你说你承担不起后果……那我呢？”他祈求地望着孟阿野，“我就承担得起失去你的后果吗？”

“是，跟着你可能是火坑，是死路。但我宁愿跟你一起跳下去，也不想被你安全地、完好无损地留在岸上，然后眼睁睁看着你消失。”

“孟阿野，”他软着声音叫了他的全名，“爱不就是这样的吗？明知道危险，还是会忍不住想靠近。你会因为怕痛，就不去爱了吗？”

孟阿野垂着眼看他，面无表情。

他知道裴滟婤的意思，理解他的逻辑，他甚至能读懂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愚蠢的孤勇和赤诚。

感情本身，就是最不讲逻辑的东西。对裴滟婤来说，避免痛苦，权衡利弊不是感情应该具备的。

裴滟婤从不因为怕失去就先推开。

爱是自私的，也是盲目的。它让人变得脆弱，也让人生出无畏的勇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滟婤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以为他依旧不为所动。

然后，孟阿野轻轻叹了口气，他甩不掉这条狗。

“你说得对。”他低声承认，“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裴滟婤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不该替你做决定，我道歉。”

“但是，裴滟婤，你要想清楚。跟着我，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你可能真的会死。”

裴滟婤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我想清楚了。死也要跟着你。”

孟阿野看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吧。”他说，“那你就跟着吧。”

他揉了揉裴滟婤的头发。

“不过，约法三章。”他竖起手指，“第一，不准冲动，凡事听我安排。第二，保护好自己，我不想真给你收尸。第三……”

他温柔地摸了摸裴滟婤的脸：“如果有一天，我觉得你成了我的拖累，或者你的存在反而会让我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我会毫不犹豫地再次把你踢开。到时候，不许闹。”

裴滟婤的反应像是听见了婚礼上司仪问是否愿意一样，眼睛亮得惊人。他用力点头，抓住孟阿野的手，在他掌心用力亲了一下。

“好！都听你的！”他急切地保证，“我会很听话！也会保护好自己！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只要不推开他，怎样都好。

孟阿野俯下身，在裴滟婤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记住了，”他低声说，“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裴滟婤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颈间，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嗯。我选的。”

“行了，”孟阿野松开他，“去给我做饭吧，你会不会做果茶？我想喝。要冰的。”

裴滟婤连连点头，“会，我会，青提茉莉爆爆珠喝不喝？我让他们送材料过来！”

“行。”

孟阿野的目光落回手机上，他真的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