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次见面是四十三天以前。”你的耳边传来了何晏有些闷的声音：“…你让我怎么睡得着。”

你用同样的力度回抱住他，慢慢地拍他的背，温声哄道：

“那也不能不睡觉……哥哥现在去眯一会好不好，正好睡一觉醒来，我就回来了。”

何晏没反驳，却也没动作，静静抱着你。

看来又要用杀手锏了，你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晏儿，听话。”

你的嘴被猛地捂住，就如同当年你第一次这么喊他一样。

你笑了，握住他的手腕，还不忘带上他的眼镜和电脑包，将他引到自己的房间，他红着耳朵木着脸拒绝了你要帮他换西装的动作，你也不勉强，只是让他和你保证真的会睡一会。

“嗯。”被子里传来回应，看来是真的害羞了。

你虽然遗憾看不到何晏睡着的样子，但还是比较满意于何晏能答应你再补一会觉，便最后拍了拍被子后，替他关了灯拉上窗帘，离开了漆黑房间。

刚刚被何晏这么一抱，你低头瞧了瞧，发现西装皱的是穿不出去了，但是没关系，你还有很多套，只不过你比较烦人，这种情况第一时间还要喊：“爸爸——再帮我选一套吧。”

何枕舒对你是真的没有一点不耐烦，放下备了一半的菜，擦干净手后就又来帮你了。

一来二去的，直到临近中午你才打理好自己衣冠楚楚地出了家门，坐上车后告诉司机你的目的地：“去云镜塔。”

比预想的时间要晚一点，希望乔方珏不要介意。

已经十四年了啊。

你唇角微扬，拿出手机，熟练地调出那个你与他专属的聊天界面。

哦？他已经到了。

——————

【Z：想见我吗。】

乔椿：“爸？”

乔方珏如梦方醒，从放空中回过神，看到儿子疑惑的眼神，摇头道：“没事。”

十八岁的乔椿早已不似幼时那么阴沉，常年在你身边的他变得更加锐利和自信，虽然看起来依旧不是那么阳光：微长的头发和凶恶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可心思其实颇为细腻，比如此刻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乔方珏今天的特殊：“爸，你今天好奇怪，魂不守舍的。”

乔方珏的气质则与乔椿几乎完全相反，十四年的时间足够让乔椿从有些自闭的幼崽蜕变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但对乔方珏而言，除了年龄的增长，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他依旧怕生、不喜出门，身上充满了忧虑和破碎感，就连容貌都几乎没有变化——幼鹿般的状态依旧没有消失，可是要是仔细观察，就又会发现一切都与十四年前不太一样：

他的面颊不再凹陷，是健康红润的颜色；他沉默却不呆滞，就算长时间的宅家也依旧对一切事物有着自己的思考；他的手依旧细嫩光滑，能看出被富裕豢养的痕迹——多么幸运啊，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他的儿子也能品学兼优，他不需要为育儿操一丝的心；他的忧愁也早早换了理由，丧妻之痛似乎早已经是前世的事情，现在他的心早已经属于另一个人。

那个他从未见过、却让他无比牵肠挂肚的人。

见乔方珏不说话，神色又像是高兴又充满担忧，乔椿好像猜到了什么，放下筷子，眼中充满探知欲：“是不是你和他有进展了？”

乔方珏戳戳碗里的米饭，摇头说：“没有。”

乔椿：“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爸，我都成年了，千万别是因为我耽误了你们，我真的很支持你再找个伴儿的。”

乔方珏：“……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椿：“那还能是哪样？我不信他不喜欢你，他做这么多一看就是为了追求你啊，再说你也喜欢他，那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是啊，为什么呢。

乔方珏回到房间的时候，仍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乔方珏在发抖。

我骗了他十四年。

这一切，是不是要结束了。

他打开衣柜——是各式各样、颜色丰富的睡裙，全部都是Z送的，是他的尺码，他的喜好，唯独不是他的性别。

【Z：你会来吗？你会穿上那条红裙吗，就是你最喜欢的那套。】

【Z：我真的很期待亲眼见到你穿上它。】

【Z：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Z：你会来吗。】

他在流泪。

我想见他，我想见他！发疯般的想见！

乔方珏拿出那套红裙，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或许是美的，可依旧能让人一眼看出是男性。

可我要怎么做，才会让他见到后也不抛弃我。

怎么办，怎么办…

［……我会的。］

【Z：太好了。那么，就在云镜塔170层，钥匙会在下午三点送到你家门口，噢当然，还有一些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好。］

【Z：总之，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Z：我最亲爱的小鸟（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