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迦叹了口气,他的情绪一向很稳定,所以也很难真正发什么大火。
甚至可以说,在发火之前,他就早就给对方找好了换位思考的借口。
他看着躺在坐垫上的三只死苍蝇,语气冷飕飕。
“自己丢出去。”
雌虫的脸上依旧笑眯眯的,目光促狭,丝毫没有被抓包后的慌张,甚至引以为趣。
“啊呀,原来高冷的殿下害怕苍蝇呀。”
“哦对了,您不仅害怕苍蝇,还害怕它们的宝宝。”
想起那天所见的一切,腐烂的傀儡和密密麻麻的白色蠕虫……洛尔迦心理不适地扭过了头。
珀西鼓起了脸颊,翘着嘴角,煞有介事分析,“那这次您的对手,要让您很难受了。”
他徒手捡起了那几只苍蝇,有一只甚至翅膀还在吱呀呀扇动,但他毫不介意似的,直接丢出了车窗。
“您有没有想过,就算是隐性遗传基因作祟,到底什么样的基因,才能和蝴蝶生下苍蝇呢?”
洛尔迦猛地沉下了眼神。
在虫族,虫子们经过时代杂交,虫化基因基本都被稀释了,就算去医院也很难检测出某些虫子的原型到底是什么。
而且,基因对于虫族来说,就像血型一样,某种程度上也算一种隐私,并且很多虫子终身都不会去检测,因为没有什么必要,且很冒犯。所以即便是虫皇陛下,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孩子的基因到底属于什么。
但洛尔迦记得,陛下重病时,他看过陛下的化验单。
陛下的基因是鳞翅目,蝶科的基因比较明显。到了洛尔迦这一代,基因稀释的就差不多了,但洛尔迦依旧有鳞翅目的羽翅。
“你想说什么?”他抬起了眼。
这只叫珀西的来路不明的虫子,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知道很多秘密。
关于自己的,关于皇室的,甚至关于古索的。
果然,一聊起严肃话题,这家伙就会顾左右而言其他。
“我说什么了?我说您这次的对手很危险。”雌虫眨巴着圆圆的眼睛。
“不过没关系,我会保护好您的,我什么虫子都不怕!”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又觉得这么空口白牙,好像没多少说服力似的。
于是又呼啦啦拿出一本菜单,展示道,“所有虫子都在我的食谱上!虽然您也在,但是我保证不会吃您的……”
一整个恶心虫子百科全书……
洛尔迦撇开了目光,干巴巴道,“那你胃口还挺大。”
所以这家伙从兜里掏苍蝇,是掏出了自己的零食?
洛尔迦被这个猜想搞得头疼。
“你兜里怎么还在动,还有什么?”
珀西无辜地抬了抬眉,伸手一掏。
好大一节松毛虫。
“这个不好吃,有点刺挠。”
兜里还在鼓动,又一掏。
好红一只蟑螂,一按就开始吱呀呀叫嚷起来。
“这个是在垃圾桶翻出来的,可能有点脏,但它是颜色是最鲜艳的一只,我还是很喜欢的。”
说着,他像万分不舍似的,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终还是痛下决心,将这赤红色的大蠊献宝似的献了出去。
“呐,这是我最喜欢的虫子,送给你。”
洛尔迦面色铁青。
赤红的蟑螂在珀西雪白的手心,左右转了转,振了振翅膀,飞了。
然后就在车子里哐哐乱撞。
洛尔迦堪堪维持冷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皲裂。
他还知道蟑螂是脏东西。
脏东西为什么要揣兜里?
他的车才做了清洁!
“你给我下去,请你马上下车。”就算到了这种地步,这位有着极佳教养的绅士还是一句脏话都说不出口,连发火都显得那么有素质。
他刚说完,身后的主干道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巨大的冲击力,差点将车掀翻过去,好在车子底盘稳固,还是扛住了这波。
余震结束,洛尔迦抬眼看去,他们距离爆.炸点只有500米。
开车的话,也就十几秒钟的距离,就是这么巧,他们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停了一会。
摇下窗户,洛尔迦拿出了手.枪。
隔着浓雾,在前方高空中正对着他们的,是一架小型监视器。
他还没扣动扳机,便听到“嘭”地一声,那监视器就已经被拖曳了下去,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着北边急速坠落。
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地表又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极致的暴.力美学,将附近一带建筑全部夷为平地。但凡刚刚洛尔迦击落它,他们必死无疑。
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紧绷的丝线,在晦暗的日光下反射着亮眼的光泽。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微卷的白色长发,小小的、纤薄的背影,罩在宽大的黑色冲锋衣里面……
伏瑟尔回头,视线交错的那一刹那,依旧冷若冰霜。
尽管有很多话想问,甚至他想立刻下车,去看看伏瑟尔近况,但当着珀西的面,洛尔迦只是微微牵起嘴角,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
亚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浓雾里。
洛尔迦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向珀西介绍,“刚刚那个,就是我的未婚雌君。”
“他……很漂亮,也很强悍,不是吗?”
他承认他有秀的成分,但更想和这只说话做事都没什么分寸的雌虫划清关系。毕竟珀西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的雄主,在外面和别的雄虫拉扯,但他还是很守男德的。
半晌,车里没反应。
洛尔迦回头,才发现珀西又睡着了,一只手还捏着大蟑螂。
刚刚爆.炸声那么响,他怎么睡得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