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哗,蒸汽升腾。
“妈的,这水温忽冷忽热的。”大刘啐了一口,抹了把脸。
没人接话。
大刘睁开眼,透过水雾看向其他人。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马上期中考试考完,难得有几天假耍,你们说,要不要参加学校搞的什么冬令营啊?”
这话问的,稍有些突兀。晏清听了,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套话。
“冬令营?”顾寻在另一边洗衣服,状似随意地接话,“学校有组织这个吗?”
“有啊!”大刘继续搓着头发,“每年期中考试之后都有,说是给我们学生减负,放松放松。这两年……都是去西山那边,三天两夜。”
有人小声开口:“西山……不是矿区吗?”
“对,就那儿。”大刘关掉水,拿起毛巾擦身体,“听说挺好玩的,篝火晚会,野外拓展什么的。”
方正适时接话,声音故意压得很低,“还是算了吧……你不知道西山那边有个废弃的矿区,差不多二十年前的时候……矿难!死了好多人吗?”
“你都说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再说了,我们又不去矿区那边,有啥好怕的!”大刘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但晏清听出了其中的引导意味。
浴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哗哗的水声继续流淌。
忽然,中间的隔间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听说……我们学校最早的那批学生,基本都是矿工的子女。
“矿难发生以后,好多学生都失去了父亲,还有人同时失去了双亲,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好惨啊……”
“还有更惨的呢!”顾寻旁边的学生刚刷完了牙,回头冲大家说道:“矿难之后好几年,学校实验室爆炸,炸死好些个学生,其中不老少就是当年的矿难遗孤。”
他“啧啧”了几声,“一家人,全死光咯!”
“我们学校怎么老出事啊……”说话的,是坐在一边擦头发的方正。
“谁说不是呢……”有个声音来了谈兴,在哗哗水声中显得有些飘忽,“远的不说,你们难道没听说过,五年前毕业旅行的沉船事故吗?”
话音落下,浴室里的水声都仿佛小了些。
步如意正往身上打肥皂,闻言动作一僵,下意识看向晏清。晏清冲他微微摇头,示意别说话。
“我知道!是在北珍岛翻的船!”有人说道:“死了两百多个学生和老师,船运公司钱都没赔完就破产了!”
空气里的水汽似乎更重了,粘稠得让人呼吸困难。
伴随着几声唏嘘,方正擦着头发,像是随口一问:“遇难的学生或是老师,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声音怯生生有些犹豫地开了口:“我们班赵明……他哥,就是那一届的。参加了毕业旅行,再也没回来。”
步如意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水温的原因。
“尸体呢?”似乎是职业习惯,方正沉声问道。
“没找到。”那声音更低了,“好多人的尸体都没找到。说是风浪太大救援有难度,船也没能捞上来,只打捞上来浮起来的那一小部分……”
“剩下的……估计都沉在海里了……”
晏清垂下眼,快速冲洗掉身上的肥皂沫。水温不知何时变凉了,有些冷。
方正继续问道:“有老师活下来吗?那么大的事故,总该有幸存者吧?”
水声停了片刻。
然后,最开始提起这件事的声音再次响起:“有,有个数学老师,当时就在船上。好像是因为在甲板上抽烟,又会游泳,才侥幸活了下来。”
“不过听说他虽然人活下来了,但应该是受了刺激,精神上有些问题,经常自言自语,还会突然大喊大叫。”
“学校留着他,也是可怜他。好像是将他调到初中部,当生活老师去了。”
算是个闲职。
话题随着熄灯时间的临近草草结束,浴室里的人声也随着学生的离开而渐渐稀疏。
只剩下蛹者的时候,两边简单聊起了线索信息。
“难怪这鬼学校的升学率高。”听完晏清的描述,顾寻用他疲惫的声音说道:“原来是因为‘差生’会被一个接一个的处理掉。”
这一次的倒数第一是张浩,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又会轮到谁呢?
要知道,他们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久了,学校里的那些知识已经很久没有过脑子了,是以大部人的成绩,也都并不理想。
这个问题也确实让人苦恼。
“要熄灯了,先回去吧。”方正率先走向门口,“明天想办法接触一下赵明和那个老师,或许能获得关键信息。”
大刘点点头,跟在方正身后。
“诶,以后别用最里面那个隔间了。”他回头提醒了一句:“我刚看了,地漏那块儿好像有点堵,水下得慢,还泛上来一股子怪味儿。”
“哦,好。”
步如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最里面那个隔间,昏黄的灯光下,水汽氤氲,他隐约觉得那附近的光线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暗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