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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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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救赎’的大多是反派。”

作家说:“没有两个人的价值观是完全相同的。如果有,只是分得不够细。所以我反对你‘救赎即压迫’的论调。”

“医生,我发现你是比任择更理想主义的人。他是因为从事剧本创作,你呢?你是为什么?”

孙陵白想到西西亚手里的毛线团,火红的、绒绒的巨大一团。

他说:“我是织毛线的人。”

微埃特说:“噢,你真该和等待戈多的家伙坐一桌。”

但微埃特自己也常常说出近似“空茫等待”的论调,最常出现的一句是“完全是命运的等待”。就算不在时局问题上,即便只是会议候场,这句话也会被抛出。

有一天,微埃特说:“我要接到任务了。”

孙陵白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锦老师要过来吗?”

微埃特说:“各自有各自的任务。”

孙陵白其实也知道锦传风和任择离不开长云区,但每回他刻意问起,微埃特的神情总会好看些。

在沃里顿的第三个月月初,微埃特消失了。陈枪说他有自己的任务,是接近G国的间谍,探听情报。

这与卧底还有些区别,最多算“假意合作”,也就是装作要和外国势力联合,击垮本国政府夺得自由。

陈枪摆着头说:“不可能的,我们又不是蠢货,当然不会把牧羊绳再转交给别人,我们要永远叼在自己嘴里!”

孙陵白疑心扫来的那眼是说他这主张“连牧羊绳都不要,个体管个体”的人,是个不太正常的“异端”。但也始终不知道,微埃特有没有把那些话向陈枪提过。

到底只是幻想。

很快,他也接到了任务,说是在沃里顿最大的天主雕像博物馆举办的舞会上,会有一场军火交易——国内激进分子和R国的。而孙陵白的任务是和同伴一起冒充激进分子,搅浑这场交易。

舞会主人是沃里顿的一个阔太太,姓莱斯特。虽然舞会主题是“庆祝今日未死”,但每当她开口提到战争,孙陵白都从她眼里见到一种狂热。像在冬天被冻坏的肢体深处滋生的,可怕的灼烧感。

这样的人并不少见,仿佛只要命运被打破,最大的限制就消失了,也无所谓来的是不是灭顶的灾难。在这样一个价值观体系缺失或混乱的时局中,很难评价某一种观念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因为就连标准也没能立住脚。但这个观念是否有害,仍是可以进行思考的。

孙陵白凭借当地的居住证,与缴纳的两百顿“和平金”,成功进入了舞会。他端着蛋糕的盘子到处转悠,和人攀谈。和他搭档的是个很年轻的粗眉毛小伙子,是微埃特的狂热粉——在微埃特身体力行地为孙陵白澄清出卖同伴的谣言后,更知道孙和微埃特亲近,一路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兴奋的光,一刻不停地询问他微埃特的事。

在车上孙陵白还勉强应付,下了车,话题已经引申到复杂的政治策略,孙陵白觉得头痛,并且这些应当把微埃特抓来给他讲,而不是让自己这个被微埃特指为异端的家伙做解答。

于是孙陵白脚已触地,就飞快地跳进了博物馆。舞会还没开始,点心都准备好了,五彩缤纷的三角形小蛋糕承列在展物架前。有人挎着同伴的臂膀,缓慢又庄重地欣赏那些精细的雕塑,也有人挤到莱斯特夫人身边,同她谈论着枪子或艺术,生活或空想。

那儿太挤了,人群几乎是个以莱斯特夫人为中心的超厚甜甜圈。

显然,夫人也无比享受这样热闹的时刻。

而像孙陵白这样的人很少——他端着盘子品尝那些蛋糕,甚至夹走了热厨厨师烤好的第一块牛肋条。搭档有点不可思议:“孙,您有点太放松了,我们不该去二楼找个好视角,等R国的人来吗?”

孙陵白将盘子递给厨师,说:“再来一块,谢谢。”

满载而归时才对这迷茫的小伙子说:“你真的不觉得花二百顿门票进来、只为在远离展物台和餐车的地方发呆的人更可疑吗?”

说着也塞给了他个新盘子:“去吧,你也拿点什么,时间还没到呢。而且,那些激进分子不是有人拖着吗,不会出事的,放心。”

搭档张了张嘴,无助地端着盘子走了。

孙陵白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低头专心和牛肋条较劲时,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他咬着叉子疑惑抬头,是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小哥。

小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一会儿能和你跳舞吗?”

孙陵白对这样的情境已经很熟稔,但他才翘了翘唇角,眼前的小哥的肩膀就被人握住了——

新来的这个冒昧的家伙盯着那张冒昧的脸,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小哥说:“抱歉。”

孙陵白简直不可思议:抱歉什么抱歉,突然来这一句是不是脑抽风?

但小哥已经遗憾地冲他笑了笑,走开了。

“梁丘伏,你能不能别跟着我?阴魂不散!”孙陵白蹙眉,很不爽地放下叉子。

但梁丘伏没有在意他的话,反而急切地说:“快离开这儿。这里不安全。”

孙陵白心里发笑,问他:“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哪儿安全?集中营吗?”

梁一身标准的西装绅士打扮之上,是一张疲惫的面孔,他环顾四周,说:“这里有R国的人。”

孙陵白恨不得翻个白眼:有就对了,他不就是为了R国的人来的吗?

但他面上还是露出了点适时的震惊,装模作样地问:“是吗,在哪?”

梁丘伏还来不及回答,先前在泼彩节上见过的女士就走向了他。

孙陵白挑了挑眉,低声笑:“噢,怪不得让我走,但你赶走我的舞伴算什么?梁长官,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声音渐低,刚说完,那女士就走到了近前,挎住了梁丘伏的臂弯,问:“梁,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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