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陵白的门也开了,他们经过看守横七竖八的尸体,爬出了洞口。没有枪的人朝与看守相反的方向奔逃,有枪的在狼与鹿的地位对调中陷入极端的兴奋,追逐起看守来,还有一部分把枪口指向囚犯。
仓鼠也被捉住了。他们逼迫他说出先前物资藏匿的地方,他说地上一片灰烬,早都炸光了,他们就审问他货品交易的暗线,从他那买来的枪就抵在他的脑袋上。
陈枪眯了眯眼,在狂奔中停下脚步,但连浮土都没落地,就又抬脚了。然而仓鼠开始大叫他的名字,让陈救他,还说暗线陈知道的比自己多,他是自由党领袖,平时正是靠这些渠道联系外部的。
那些人贪婪的目光立刻看向了陈枪。
仓鼠还在叫嚷,威胁道如果陈不回来替他,就把偷偷记下的几份自由党机密公之于众。
那些人贪婪的目光立刻看向了陈枪,但碍于聚集的自由党人也有十来个,不敢冒然交火。但陈枪皱了皱眉,果断对最近的孙说:“开枪。”
孙合紧牙关,朝着那里开了一枪,一切就静了。
他们在身后枪声响起前飞快地逃离了这里。
也没有人回头。
一路狂奔,虚弱的身体几次差点掉链子。孙陵白靠在废弃加油站里的越野车后座上剧烈喘息,他捂着口鼻,竭力克制其中尖锐的哮鸣音。
他真怕这趟会得上气胸。
与他并坐在最后一排的陈枪,显然误会了:“第一次杀人?”
孙陵白勉强笑了笑,声音仍然是断续的:“你忘了,我以前是个医生,新世界的‘医生’是杀人最多的。”
陈枪给他递了水缓气,其他人也在牛饮,像要填满积年累月被禁闭生活凿出的创伤。
司机也是单手开着车。他们与灰蒙蒙的山并行了很长的路,加满油的越野在颠簸的逃亡中如鱼得水,夜晚降临,就换了人接方向盘,如此将所有人轮了一遍,终于到了真正安全的地方——自由党的沃里顿根据点。
微埃特鼻炎发作,怏怏的毫无精神,只在楼梯拐弯处一把薅住了孙陵白,问:“你要去哪?”
瓮声瓮气的,鼻腔像被外界气压挤瘪的水管。
孙陵白茫然盯着前面的陈枪,恍然回神:“抱歉,我跟他住习惯了。”说完自己也有些想发笑。
陈枪停在上面半层的平台,搭手俯身看他们,笑容和煦:“你们的房间就在这层,于前在来的路上,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孙陵白说:“他穿西装真有派头。”
微埃特响亮地打了四五个喷嚏——这被他自己称为“鸣鼻”,他理所当然地拥护领袖:“当然!那可是陈枪!”
他们在沃里顿待了三个月,第一个月月底的时候,孙陵白见到了梁丘伏。
在当地的“泼彩节”上。
他挎着女伴的肘弯,在她兴奋的笑喊里微微点头,连被人踩到了脚都未露不悦。
脚尖转向时,目光先过躯体,穿过人堆,定在了孙陵白的方向。
——是啊,怎么会在这儿见到你呢?
两个人都这样想。
缤纷的颜料沾染在天蓝色西装上,孙陵白目光回触、转身即走。
身后传来摊主的挽留。
这样热闹的日子里,他冷着脸将手环浸入颜料,薄而□□的一层壳子风干其上,跳跃的两道鱼身再看不见。
他到宾馆开了房,电话给陈枪,说遇到梁的事,陈显然也很吃惊,不明白这时候他为什么不在前线上,又怕他是趁乱要对自由党动手,急急叫孙注意“尾巴”。
孙陵白当然应好。挂了电话,听到酒店门响,他清清嗓子问是谁,那人也不说话。于是握着枪开门,心里猜测是梁丘伏,然而门一开,推进来一架酒水车,聋哑的服务员微笑着给他看字条,说是“客房赠送”。
他不禁吐出口气,以为自己草木皆兵。
出去时门没带好,也叫不回那工作人员,只好端着酒杯起身关。
手才搭上门,就见一只蓝袖子钻了进来,湿冷的手盖在他手背上。
孙陵白心里冷笑,毫不留情地一拉门!
然而那人闷哼一声,手背上大片红色浮现,也不肯放手。
孙陵白咬牙切齿,松开手对着那双缄默哀伤的眼睛问:“你究竟要怎样?”
他声音沙哑,仿佛是自己在逼他——
“是我去晚了,求你让我和你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