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和宿敌恋爱,世界就会崩坏 > 第81章 殉身

第81章 殉身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孙陵白扎紧了袋子口,又去帮作家:“听起来外面人们的精神崩坍得确实很厉害。”

作家都会大白天说梦话了。

他们驮着尼龙袋,从铁锈与尘土混杂的腥腐味中挣脱出来,而被抛至身后的仓库,在两日后就遭遇了轰炸。他们一无所知地踩住自己矮小的影子,行经钢铁零落的“折叠饼”,废墟让他们知道,原来房屋的真相如此贫瘠粗陋,他们过去还以为是永恒的庇所。

他们带着一切终将毁灭的预感,爬过半面仍旧绒翠的草坡,降落回一片焦黑的防空洞口。

袋子扛到储藏室,倒出来,让没去驮货的人整理。

孙陵白终于看清那个狗罐头上写的字——“人畜可食”。他揭开一个尝了尝,是平时土豆泥上浇的最像人饭的肉汁。

他的心情一下从难以置信变到“算了这样也行”。他握着那个没吃完的罐头,大摇大摆地在看守眼皮底下走回牢房,其间还透过铁门慰问了一下隔得有点远的微埃特。

回到牢房,他把罐头递给陈枪,知道他其实一直吃不饱,因为配餐隔三差五就有一条臭鲱鱼——半凝的油脂没化开,又腥又冷,陈枪吃了就会吐出来,大约反复过七八次,他的胃袋仍像他本人一样拒绝驯化。

孙陵白不想晚上充斥着肠鸣音或酸腐气,就经常把饭分给他。

陈枪接了,说:“谢谢。”

他用收集的枣树叶当汤匙,一下吃了大半罐,才记起抬头发表感想:“这些该死的葛朗台,一罐子肉汤能加水稀释给两百个人吃!”

孙陵白笑了笑,想:要不是今天,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土豆上浇的是稀肉汤,还以为是什么咸酱。

他拍了拍那只兔子闹钟,和握手那样抓了抓它的中指耳朵。

“今天我出去,遇到微埃特了。他住在我们往右数的第十二间牢房,也是单人,来前那里的是陲落西......抱歉,我突然想到福伦尼了。”

“为什么抱歉?”

“陈枪,你知道这只是口癖。”

“好吧,”陈枪放下一干二净的罐头,把树叶掖进去,又用指腹轻轻敲击罐身,说,“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福伦尼被关进禁闭室了......虽然看守也不打算放他出来了,但这样的转折还是让事情变得更加残忍。”

他低着头飞快地说,显然并不想描述那可怕的处境,但又为报他的一罐之恩豁出去了。

孙陵白沉默了会儿,轻声说“谢谢”,然后抱着闹钟上了床,兔子的中指抵在他下巴,又被他托上脸颊——把满脸都糊戳得湿漉漉的,很不顶用,最后还是要用手。

要不是因为梁,他的下场和福伦尼也不会差多少。

他像攀住一条横亘过绝境与未知的缰绳,那样全神贯注地想:梁丘伏现在怎样了?

*

地下渐渐也有了放风活动。只是没有“风”,纯粹放牧似的驱赶他们,边背联邦法条和监狱守则,边游行过牢房的长廊。

大家都厌烦至极,甚至对地上的轰炸声也习以为常了,最初炸得耳朵疼的体验早已褪去,现在它就像夏夜的蝉潮,不上心时完全是注意不到的。

陈枪说:“已经待了两个月了,那些大块头似乎要有动作。”

孙陵白说:“他们怕枪。”一句实打实的废话。

陈枪神秘地笑起来:“你也能弄到的。你上次帮了‘仓鼠’,现在又是急需出头鸟的时候,他甚至愿意直接塞给你。”

这回孙立即反应过来“仓鼠”是谁了——和陈枪兑换药贴的,出□□给福伦尼的,又是怕得半死叫自己顶替了他的驮罐工职位的,是那个面颊圆钝稚气、身材瘦小的青年,有一双下水道老鼠般畏缩又多思的灰眼睛。

孙陵白只是答:“出去也是死。”要怎么从战火中穿回长云区?那真是和马拉松捷报一样传奇的事儿了。

放风时,孙陵白总往前拱,挨了几个白眼,也有提起他要揍的,都被五欠拦住了。孙钻到微埃特身边,和他并肩,边走边说话,打着只有两个人懂的哑谜。

他们提外面的战局,也提梁丘伏。

有两次谈话令孙陵白很受震动。

一次是微埃特在提起族谱瓦解中人类的精神困境时说的——“能不能有一个地方,让所有想死的人聚到一起,建立一个乌托邦:一起创造环境活下去。我觉得死是因为没有适合自己的环境。”

还有一次是作家用带着点恐怖的语气说到梁丘伏。

原话是:“他真嚇死人了,整个身体扑到箱子上去挡炸弹,当时同志们还不知道是他,只以为是撞见行动的友党,没想到上去将炸晕的人一翻,露出那张青白的面孔......”

孙陵白听着觉得很陌生,也一点儿也想象不出,作家也没有说更多,仿佛误以为他的表情是憎恶。但回到静止的黑暗中,被限制的思绪仿佛冒领了身体的活动权,轻而易举地拟出那场面来。

那是噩梦缠身般的清醒夜。他抠了一晚上的凉席,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人死的幻象。

后来作家也提过几次梁,大约也知道自己安然到这,有他的手笔在,并且五欠偶尔也关照他。但用的都是带有刺激性的语气,什么内容都叫听者心里有些发毛。

孙陵白听着听着,真恨不得大口喘气。

闭塞的防空洞压抑着人的一切,精神为供□□活着抽空了自己,情感却不受剥削的,只是在低矮的暗银色“天空”下,压得密度更大,叫人常常加倍透不过气。

一天夜里,孙陵白醒来,闹钟融化在他的双臂里,灰白色的液体有时灼烫有时冰凉,都是刺激的,他突然想到很久没细看钟的样子,它已用隐喻存在很久。

他思忖了一会,又或者只是为了尝试接受而做出的无用的发呆,然后听到自己的身躯内部、深处挤出一句话来——

“可是你知道,有一个人,你的灵魂深深爱着他。”

孙陵白几乎吓坏了。他精神分裂似的强问自己:谁?‘他’是谁?

当然是知道的。

只是不敢相信,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竟是在那人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竟然会与他对自己做的事无关,又或者说,相处只起到一个催化或发酵的作用。

月光如此空茫,爱情也如此奇怪。

果然还是做了梦的,防空洞里哪来的月光?

梁,他总不会真死了吧?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