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多出的一块巧克力,多淋的一层苦甜酱汁,就靠情怀的重量压沉了菜品的金钱与艺术价值。
不过如此。
但最不实用、最能轻易被贬低的意义,又曾是构筑孙陵白生命的重要钢筋。不然他也不会在十几岁的夏夜,心血来潮拖着梁丘伏到月下草上给蚊子送夜宵了。
一个人如果失去意义,他的生命就会快速步入褪色的进程。但幸好,还有现实的需要为孙陵白窜高的火炬,让他还有朝前的动力;但在另一层次上这又是不幸的——连迎接意义的稳定环境都尚未建立。
他合紧牙齿,嘎嘣一声咬碎巧克力名牌,用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吃下了“埃菲尔甜塔”“巧运当头”“翻转尼罗河”......最后把筷子一搁,仰天长叹:“要是什么都能像它家赚钱这么容易就好了。”
见梁丘伏看过来,他又打起哈哈:“不过还是好吃的......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原本打算带他回去的梁丘伏默了默,反问:“你想去做什么?”
孙陵白眼珠水平扫他两下,很呆滞茫然的样子:“我不知道啊,烧烤摊?但我吃不下了......”
见梁丘伏神情轻松,像真的没把钟表店的事放在心上,他那股找抽的冲动又涌了上来——
“但按......‘私奔’的常规流程,下一步我们该去开房了。”
说完这话,他紧盯着梁丘伏,但预想的大惊失色并没有出现。梁丘伏从椅背摘下自己的长风衣,俯身为他披上了,眼睛平对时,很沉着地说:“如果你真的希望的话......”
孙陵白怀疑自己被雨淋傻了。
他后悔张开这张破嘴了。
他咽了咽口水,握着坐板缓缓朝后靠,以期避开那双蓝眼睛的凝视。
他甚至很愚蠢地说:“有监控哪......”
但梁丘伏没有笑,仍旧用目光黏住他,问:“是因为监控?还是钟表店的任择,或者维塞、傅原、缪繁?”
孙陵白绷着颈段,微微后仰又偏开,只说:“没有的事儿。”
“连我进去挑礼物的几分钟里都要见上一面......我又做什么还问你呢?”
孙陵白没见过他这副神情,在他撤走时下意识拽住了他的领带:“真不是,真是巧合。”
梁丘伏对后面半句置若罔闻:“不是情人,那就是自由党人?任择他是吗?”
在孙陵白犹豫的两秒里,梁丘伏眼睛里的神采就已彻底灰败下来。
他很轻地笑了两声,但孙陵白耳蜗的震动却像突发的地震,叫他有些恐惧地摸不着实心的地。
梁说:“你未免对我太无情,连我屡次自证的立场都不信。”
孙陵白敛眸:“反正怎么答你都不开心。”
梁丘伏说:“回去,好么?”在灰房子外孙陵白说的话,总不顾一切地刺伤他的心。
孙陵白沉默起身,拉紧风衣旋过桌边,被碰掉的筷子打在三耳兔子钟表上,身后的一切都被他遗弃。
雨停了。
但空气中的潮湿与走在雨中并无不同。
树叶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滴水。梁丘伏又撑起了伞。
更多积重的雨水打落在孙陵白右肩,加重那片半干的寒湿。
他原先就很想告诉梁丘伏,再怎么打伞,就算他骑到自己脖子上,也还是会淋湿的。
因为心有芥蒂的人,不肯挨得太近,随时盘算着要走。
梁丘伏终于发现了那片濡湿,于是伸手揽住他右臂,稍稍落后半步,然而这样别扭的姿势,又能同走多久呢?
路途在沉默中耗尽,他们像同支蜡烛的风与焰,一个贴近一个退避,即使不在身体也在心灵。当影子再次映上空无一户的楼房底层的大门,连最后那点可视的烛光也会隐去,他们将重新没入黑暗。
然而,在最终抵达前,他们撞见了一场追捕。
被追的是于前。
他击碎了路口监控,劫车逃遁。
留下受害车主握着张空白支票,风中凌乱。
与此同时,梁丘伏的终端滴地亮起,遵循就近原则向他派发了协助追捕的任务。
然而梁丘伏没有动。
他目光从终端上的倒计时挪开,转头看向咬着嘴角死皮的孙陵白,问:“有消音枪吗?”
孙陵白睁大了眼:“没有,我怎么会有那种——”
下一刻就被梁丘伏压住了风衣口袋,力道直顶到他胯骨上去。骨头与枪械的摩擦挤压让孙陵白蹙起了眉毛。
他眼神一变,微抬眼盯着梁丘伏,气息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