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崩溃的徐殷。
都能值监视特殊犯人的班了,看来是转正了。
孙陵白默默把手上的领扣扣回去,刚要下去,就听见徐殷压低的怪叫:“啊啊啊来人啦老师你们注意点我挂了!”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的梁丘伏默了默,抬头看了孙陵白一眼,轻轻按住他挪动的脊背,说:“换地方,好么?”
孙点头才到一半,背上那只手就陡然使力,把自己圈在他身上,然后竟然就单手抱着他站了起来,朝房间走去。
是个人都很难不误会,偏偏在路过监控时,梁丘伏还无比坦然地停下了,和它对视两秒,说:“声音记得关掉。”
监控:“......”
孙陵白:“............”
孙陵白不知道监控那头的人是什么表情,总之他扒着梁丘伏的肩膀,感到过去二十八年人生,从没有这么局促过。他又不是小孩子或树獭,如果是那二者被抱起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爱,但把他这么一长条给“端”起来,就显得有点怪异了。
他在梁丘伏耳边咬牙切齿地重复:“放我下来!”
梁丘伏却被聋子夺舍了,直到小腿靠到床边才战胜那孤魂野鬼,把人放了下去:“抱歉。”
孙陵白抓狂,死死抵住他的胸膛:“外衣外裤不要上床!”
就在梁丘伏要退开时,他又崩溃地卸了劲:“晚了。”
梁丘伏重复:“抱歉,我洗。”
孙陵白蹙了蹙眉,没耐心和他纠结这的那的了,言简意赅地说:“自己脱。”
梁丘伏顿了下,从善如流地开始解扣子,孙陵白忽然觉得这幕似曾相识——
自由塔上A001号房间里,这个人曾逼自己坦露身体,接受检查。后来他气不过,也叫梁丘伏脱过一次,然而这人从来毫无羞耻心,连用来解恨也不痛快。
他从回忆中再抬起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脱半边就好了,你连裤子都......是要做什么?”
梁丘伏声音里的情绪淡淡的:“我以为你又生气了。”
孙陵白立即反驳:“没有那种怪癖。”
梁丘伏就用那双不该他长的蓝眼睛注视着他。
孙陵白撇开脸,那对蓝还如雨后颜料般残留在他视网膜上。
他松开眉头,从床上一轱辘坐起来,按上梁丘伏下垂的手肘,把它轻轻往外扳,露出那块雪白的纱布。
梁丘伏等着他开口,但他只是注视。梁朝他微微侧转面孔,问:“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
孙陵白干笑了两声:“我傻了,还以为你伤口暴露着。”
梁丘伏垂着眼,温顺的额发遮住他眼神,叫人几乎忘了他是个能打耐揍的执行官。
他说:“那下次我断了手也不包,带着回来找你好么?”
孙陵白收回手,眨眼。
——“我们的关系,是能开这种玩笑的类型吗?”
片刻沉默,梁丘伏固执地问:“不能吗?”
孙陵白愣住了。
而梁丘伏缓慢地
圈住他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他肩榜,给了他轻轻一记推。
“怎么了......”孙陵白睁大眼睛坐在床边,还没捡起表情,就被梁丘伏碰住了脸。
这人遍身伤痕,垂着眼轻轻凑过来,印了印他的唇角。
问:“不能吗,孙陵白?”
孙陵白脑子一空,心里嘀咕他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碰一碰嘴角的死皮怎么了,又不是没碰过。
于是他无所谓地笑开了:“能啊,反正这什么也代表不了,徐殷他们不是早以为我们做了吗......你要是想——”
他两手朝后一撑。
“你要是什么都不想管,我也拦不住你。”
他说完,梁丘伏就松开了扶着他脸的手:“那如果我什么都想管呢?”
孙陵白踹了他一脚,往旁边一滚,脱离他影子的桎梏,从他身侧爬起来。
外面远远传来贩卖倒走钟的吆喝,很充实有力,但转瞬就消散了。
光下的微尘缓缓流淌到孙陵白脸上,他眨了眨眼睛甩开了,难得没有笑,看着他说:“人怎么能什么都管呢?”
管不住的。
梁丘伏拽过衣服,套上前摁住了小臂的伤口,又渐渐施力加重,直到尘封的闷痛从表面的酸楚中爆出,才展眉松了手。
房间里安静下来,孙陵白剪着百合花枝,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午后的光晕开他的背影,显得遥远而虚幻;即使是片刻前的亲吻,也没有拉进与他半分的距离。仿佛只有伏在他脚背痛哭流涕地请求原谅,才能叫他有所动容。
梁丘伏开始理解神父存在的意义。
但是,罪恶之心有萌于神父者,也能来此赎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