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陵白以为,斗争必然获得什么。
但没想到,获得的是见作家和梁丘伏的机会。
变故发生在他计划带领游行队伍冲入族谱中心大厦的前一晚。
没有激烈的交火,他下榻的酒店房间被送餐员敲开,拉开门的一刹那,一管冰凉的枪抵上他的头,戳得他面孔微仰,他还未由虚转实的“谢”字戛然消散,在看清面前人的模样时瞳孔骤缩——
“好久不见,A328。”
孙陵白握紧门把的手痉挛了下,心里摇摇晃晃地浮上两个字:完了。
手被反剪拷住,那人的膝盖顶死了他后腰,面颊被压在墙上,压得变了形。
孙陵白挣扎着骂了句脏话:“嘶......梁丘伏!你能不能轻点!”
“你这是非法拘禁!”
梁丘伏了手铐,还拽了两下试试牢不牢固。
“闯入自由塔,煽动群众反叛,违抗族谱结扎......这些罪名还不够抓一个你吗?”
孙陵白疑惑:“哦?怎么没有欺骗执行官的感情?”
被后的力道松开了,他转过身,一双浸过凉水的蓝眼睛看得他发怵。
他说话时没有压着声儿,跟着梁丘伏来的下属瞪大了眼,来回扫视他们。
被那样多双眼睛盯着,孙陵白的面肌痉挛了一下,所有的侥幸都消失了。
梁丘伏正冷冷问他:“你对民众,也是这样胡说八道的吗?”
孙陵白被他推着走了两步,连声急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是谁透露的消息?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无一得到回复。
最后他绷紧了身体,和推搡他的力道对抗:“等等,至少等我先——上个厕所!”
梁丘伏脚步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拉着他往回进了卫浴。
孙陵白明显愣住了:“你不出去吗?”
这人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连手铐也不帮他解。
孙陵白明显有些抓狂:“你看着我,我上不出。”
梁丘伏抬眼看向百叶窗,淡淡道:“别想了,有人专门等在下面,防着你跳窗。”
梁说完了话,又把眼睛往回转,在他身上瞥了一眼。羞辱的意味显而易见——里头在说:没想到你这么好抓。
孙陵白紧了紧牙:“我没有要逃......你们要带我去哪?”
梁丘伏说:“坐牢。”
“从自由塔的图像泄露,到今天的游行,你惹的乱子太大了。”
孙陵白想:不去怪你们做出的事实,反倒来责难一个揭露真相的人,执行局可真有意思。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吸了口气,挪过去挨着梁丘伏的手臂,抬眼看他扯“旧情”——
“我没有想给你添乱......我只是在和别人聊天,讲了讲我的故事......你们不许,我就不讲了,好么?”
梁丘伏有点不可思议:“你当我是傻子?”
“孙陵白,你到底上不上?”
孙陵白又急又怕,很想剜他一眼,但又忍住了,小声说:“今天是你来抓我,不就是还有回旋余地的意思么——”
“我不能走......我真的不能去审讯室,求你了梁丘伏。”
梁丘伏心里想冷笑,眼前这人仿佛忘了自由塔上的事,忘了是如何在自己眼下搞的小动作,又是如何装成克隆体逃了出去的。
但他现下没有翻旧账的耐心。唯恐质问间的一丁点怨气,都能成孙陵白扒着往上爬地竿子,继而狠狠嘲笑自己。
他说:“不是我审你,话留着和别人讲吧。如果你不上,那就跟我出去。”
孙陵白见这条路行不通,彻底不装了,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
说他冥顽不灵,无趣又无情,说他公私不分,明显是对自己带着怨气......
拽着他的人呵了声:“用得着扯上私事吗?你知道结扎热潮引发了多少谱系混乱?你知道你游行队伍里的人打死了监察官吗?”
孙陵白愣住了,这些天他陷在狂热的人潮中,的确没有听说。
还等不及他细想,梁丘伏又说了句:“怨气?用得上我对你的怨气么。”
这是第一次梁丘伏这样直接地表露情感。
孙陵白还想问什么,却被更用力地拽着往前走,姿态像要去撞墙的斗牛。
他被塞进车里,随后梁丘伏也坐了进来,不当心踩了他一脚,他痛呼了声,却连个眼神都没得到。
进了审讯室,后面的事情就非常难捱了。
比起负责审讯的执行官的手段,梁丘伏对他的动作称得上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