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学着,却依旧学不进,可她的心态却平静无波,听不进就发发呆,不会写就玩玩笔,在这样无所谓的态度下,难熬的高中生活一晃而过。
意料之中很差的高考分数,在网络营造的高考、学历、工作三重焦虑下,她意外地平和,选了个轻松的大专专业。
如她所料,父母对她还是那样,除了她做了能让他们长脸的事之外的事都不闻不问,不过,这也算好事,至少自由罢。
她只想利用那短短三年,寻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喜欢的。
她想过提升学历,但糟糕的学习经历已然让她抵触学习,她知道是自己心理出现了问题,要想让一切重归正轨,得先医自己的心病。
心理咨询与治疗的费用的昂贵的,这像是一种富人病,而穷人的心理状态往往连自己都不甚在意,全都归根于‘穷病’。
于是她开始打工攒钱,看着账户上的余额越来越多,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与安全感。
大学三年,她一直都在打工攒钱,之前活的十几年,从来都没有像这三年这么有活着的实感。
在临近毕业,同学们要么准备升学,要么准备就业,而她却拿着所有的积蓄去给自己看了病。
回避型人格障碍、广泛性焦虑障碍、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中度抑郁症……
主治医师拿着厚厚一沓的诊断评估,专业术语说得她晕头转向,好在她治疗意向积极,三年的积蓄勉强够用。
她毕业后并没有从事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选择了一些少与人打交道的简单的短期体力劳动,赚得不多,却对她的病情有些帮助。
她还是每天都在思考:她的人生到底应该怎么样,自己真正想要的、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她换过很多工作,都算不上世俗意义上的体面,但于她而言很自由,也算是一种自己不同人生的尝试与体验。
焦虑也是有的,毕竟同龄人都在卷生卷死,不然社会上的就业环境也不会这么严峻,特别是网络上营造的没有用一份光鲜亮丽的学历换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的话,老了就完蛋的氛围,让人胆寒生畏。
但或许是心理疾病的原因,她发现自己非必要不社交,欲望也低,甚至会下意识地逃避压力,避免自己寻死觅活,除了治病是一笔大开销外,似乎这样也养得活自己,得过且过着,至于其它的,能活到那时候再说罢。
可为了活着而活着,很没意思,她始终不知道自己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这不是靠药物可以解决的,她的精神世界即使在治疗下重构却依旧空洞。
直到那天从医院拿药回家的寒冷的晚上,她看见了一只瘦小的三花猫瑟瑟发抖地躲在小区门口的广告牌下。
它的眼睛很漂亮,在脏脏的三角脸中,显得格外明亮,在昏黄路灯的映衬下像颗绿翡翠。
只是那一眼的对视,让她的心产生了强烈的波动。
她蹲下身来,即使她的身上没有食物,那只小三花却还是翘着尾巴凑了过来,在她弯曲的腿边蹭了蹭。
她们不像是初次见面,或者说是某种注定的相遇。
但最终,她还是出于自己自身身体的顾虑以及工作的不稳定,她只是摸了摸小三花的头便离开了。
当晚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只小三花,于是不停地看手机——
「流浪动物如何熬过寒冬?」
「流浪母猫发情会□□到死」
「流浪三花的一生」
……
搜索词条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第二天天还没亮她便下楼抱回了那只小三花。
她从来都没有养过宠物,或者说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狗,她以为那是她的伙伴,结果那条狗几个月后便被爸爸带到山上剥了,往后几周的餐桌上都有狗肉。
或许在那时,她便开始抵触与其他人或者生物建立联系,以为那种失去的感觉真的很无力,甚至那种痛苦都无法被人理解。
直到她捡到了她的第一只猫,这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麻烦,从驱虫、打疫苗到绝育,花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但看着这只小猫从畏畏缩缩到蹦蹦跳跳,从瘦骨嶙峋到油光水滑的蜕变,她想一切都是值得的。
主动建立责任与联系,或许就是她寻找人生意义的开端,也是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是她对肉松无条件的好,只希望它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是她无论发现肉松有任何异样都会第一时间带它去医院检查才会安心;是她对肉松的付出并不索取所谓的回报……
这些爱很简单,但她的父母却不曾施舍于她,甚至演都懒得演,只是在她踏入社会后,便疯狂索取微薄付出后的高额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