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向后一退道:
“脏死了,抱只猫干嘛?”
很奇怪的一个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家里,又无缘无故说于鱼脏,她很生气,但她的教养不会让她骂人。
所以她不想和这个人多说什么,只是找人将这个不礼貌的家伙赶出去。
这时,妈妈来了。
妈妈一来,那个男的就收了刚刚趾高气扬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喊于老师,还顺带假惺惺地夸了她几句。
让人很不舒服,即使他长得干净俊秀也没有让她感到一点喜欢,但她的礼貌让她没有当面拆穿这个人。
事后妈妈说,这个男学生叫陶永凪是她资助的大学生,很有实力,这次来是想推荐进爸爸公司。
“可是我不喜欢他,他很……”
很什么呢?很不尊重人?态度很不好?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十一岁的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这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人。
“琼琼,公司经营起来不是看老板的喜恶,而是看从员工到管理层的协调与实力,等你以后成立了你的公司,当了老板,就知道不仅仅是你在挑选员工,也是员工在挑选你。”
妈妈捏了捏她怀里打哈欠的于鱼说道,即使她满脸不情愿,可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她决策的份。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学生他是自命清高,他忌恨她一出生就拥有了他想要的一切,而他需要努力很久才能得到这些。
妈妈给他的资助变成了天经地义,爸爸给他提供的职位变成了大材小用。
他心比天高,眼高于顶,他太想成功了,太想与曾经的一切割席,竟然真的在公司里执掌起大权来,搅弄风云。
妈妈不只一次因为这件事和爸爸吵架,她说:
“爱惜人才是可以,但年轻人还是需要多磋磨,怎么能一上来就当总经理?”
而爸爸只是看着不再优雅知性的妈妈,淡淡道:
“多给年轻人机会怎么了,不是一开始就安排的普通岗位么,他自己有本事干上来,我又有什么好打压的,再说,他不是你极力推荐过来的么?真重用了又不高兴。”
妈妈不了解,她相敬如宾的丈夫为什么会突然如此陌生,那曾经精明能干的老板为何会如此糊涂?
公司接连亏损,妈妈的钱全都流向爸爸的公司补窟窿,竟然还有几个被资助人上门讨要说法!
他们愤怒地说:
“于连溪是一个伪善的慈善家!资助费说断就断了!”
他们痛心地说:
“学业完不成,一辈子就毁了!”
他们狰狞地说:
“不给资助费就上网曝光你们!”
……
多可笑,资助结下的尽然不是善果,而是贪婪的‘追债人’!
这一曝光竟还真爆出了丑闻,曾经的贫穷男学生,如今的公司高管,居然与公司老板向成有一腿,老板任由他胡作非为,原是用老婆的钱来给情人兜底!
这么炸裂离谱的事情,她自是一个字都不会信,可家中的一片狼藉,沉默的爸爸,崩溃的妈妈,都预示着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公司倒闭,家也散了,曾经威严但不缺温情的爸跪在地上扇自己巴掌求原谅,一个个巴掌下去,扇掉了曾经所有的回忆,只余遍地鸡毛。
妈妈毅然决然地打官司离了婚,向成也识趣地承担下所有债务与陶永凪出了国。
那段日子可真是浑浑噩噩,连于鱼都不肯多吃东西,妈妈经常望着窗外发呆,姥姥和姥爷更是不敢多言语什么,就这样在压抑的氛围下生活了好几天,妈妈突然拉住她说:
“我做错了吗?”
错?分明是那些忘恩负义的人错,是那群落井下石的人的错,是那个对婚姻不忠诚的人的错……
“谁都会做错,但妈妈不会。”
她内心千言万语最终只余这一句话。
“琼琼,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把她抱在怀里,她那么单薄又那么温暖。
可妈妈对不起她什么呢?谁都对不起妈妈,可没有人给妈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