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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只身进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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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梦魇把棠洛从被褥里拽醒,新换的床单上还有昨天晒透的太阳味,她静止状态的瞳孔轻微闪动,直到适应了房内的阳光笼罩才完全眨起。

一阵窸窣声,棠洛半坐起的同时拉扯身上的睡衣想缓解后背浮汗带来的异状。

昨天从医院离开后,棠洛到家吃过饭很早就睡下,就连妈妈送来的放在床头的热牛奶都被冷落了整晚。

扎起长发,棠洛打着哈欠朝楼下走去,在楼梯就听见电视机传出的播报。

“……据悉,在省级调查组的指导下,我区警方已于近日查破福山集团503案,该集团被曝常年经营非法产业,伤害巨大,主要负责人边天诃被发现自杀于私宅,身上仅留一封遗书……目前警方正在调查……”

楼梯口的身影停滞不前,立在那里被电视机的画面深深震慑。

宽幅镜头对准黑炭面的住宅外表,一场明眼看得出来的大火将房子烧得一干二净,只剩熏黑的水泥墙。

恶劣的雨后地面环境带来泥水污染,将现场警力搅得一团糟,混乱不堪的勘查局面闪过一二,最终定格在砖瓦后的一双脚,重力砸开的地平面凌乱稀碎。

棠婉莹从厨房端出早餐,在餐桌上摆开感慨:“可算落网了,真是恶有恶报。”

不怎么关注社会热点的棠洛只因为是当地人,所以也对福山集团有所耳闻。

从小不允许太晚回家,不能独自乱跑,甚至会在马路上看到明目张胆欺负人索取财物的行径。

州域区这座不大的小城处处都有福山的影子,倘若你能说出一个福山的人脉,旁人都得躲着走,普通人的世界得罪不起这类势力以及势力范围内的保护伞。

就像一团厚黑的雨前乌云,持续笼罩在州域区人民头顶,不知何时会降至,可能是求之不得的雨泽,也可能是避之不及的暴风雨。

棠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妈妈在叫自己过去吃早餐,餐桌上刚煮出来的鲜肉水饺却让她吃得心不在焉。

察觉到女儿有心事,棠婉莹嘴里嚼着发问:“昨晚回来就没怎么说话,怎么了。”

她伸手去探女儿的额头,嘀咕着:“没有发烧啊。”

棠洛拉开妈妈的手,吞下嘴里的东西:“我没事。”

见状,棠婉莹才接着埋头吃东西。今天她得去健身房工作,昨天留了一堆事情要她处理。

“妈,你还记得我高中休学前的那件事吗。”,棠洛犹豫着还是提起。

对面的瓷勺掉落碗中,棠婉莹抬眼看向女儿的脸,抿唇笑起,眼里只有对往事的愧疚:“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爸爸就是电视里的边天诃,我昨天去医院陪护的也是他。”,棠洛的解释就好像对当年高三的最后一点记忆的终结。

当年的污蔑过后,棠婉莹也没有多问,一是怕女儿不愿意说,二是她当时全权交给律师处理的,那个男生的信息她也不想知道,更不屑了解。

最后结果是校方做出一系列道歉和承诺,至于棠洛的班主任,一开始还不承认,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老实道歉了。

“是吗,那他也是活该。”,棠婉莹觉得是报应,怪不得能有这种孩子,原来是上梁就歪。

“你啊,也别太在意别人如何,他有他的定数。”,棠婉莹猜到女儿突然提及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可能是被刚才电视机的画面吓到了,现在在这里反过来同情别人。

棠洛也的确如此,但很快她又记起来同情的下场。

“晚点,你带林爷爷去趟医院。”,棠婉莹对女儿交代着。

昨晚很晚了,棠婉莹接到林则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又远又小,断断续续说了没几句匆匆挂断的。

林则说自己这几天在外地,还得麻烦多照顾林且末。

今天就是老人家的就诊日,而棠婉莹又有工作,也就只能让棠洛跟去。

-

睡眠警醒度极高的人不堪多次打扰,醒来的动静也丝毫没让江蓓宁察觉,她还蹲在床边鼓捣着江京槐裹成粽子的手臂。

“你干什么。”,江京槐把手抽走的动作敏捷得不像负伤的人,加上一副冷冰冰的语气成功把本就谨慎的江蓓宁吓到大喊一声,一屁股坐到地毯上不动了。

她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从地上爬起:“我啥也没干,就是想看看你手是不是废了,能裹成这样。”

刚醒过来的江京槐唇色全无,下巴还冒着青茬。

江蓓宁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他毫无生意场上那副傲视群雄的欠色,去一趟州域区搞得所有尊严和体面都被毁殆尽,哪里像升玺天合的江总。

“诶,听说昨晚你差点死路边,范数接到你的时候连夜就带你飞回来处理的伤口。”,江蓓宁呲着大白牙说起他怎么回来的江家。

昨夜听说是乱成一锅粥,家庭医生时刻待命,全家上下的佣人都没敢休息。

她睡到早上就听妈妈邢彤绘声绘色地描述,听得她阵阵心慌,这才马上跑来看望。

“现在怎么样,还记得怎么晕的吗,大名鼎鼎的江总也有这么狼狈丢人的时候啊。”

俩兄妹一向出嘴不饶人,江蓓宁也是同样的嘴硬,刚才的上手是想关心哥哥伤势的,但开口依旧是这副说话风格。

江京槐瞥去一记眼刀,把妹妹唬得原地禁言。

“你这么久不回来,赶紧下去吃饭。”,江蓓宁伸了一舌头,不服气地走了。

江家由两栋欧式建筑构成,没有邻居,四周布设望不尽的草坪。

早晨雾色四起时会把两栋堡楼遮掩起来,遥远看去像是伫立于眼前,实际却相隔遥远,像被遗落在故事书里的寂静地。

常人想象不到会有少部分人占着如此珍贵的土地过着真正世外的生活,却只是因为这里清净安宁,不落人与人之间的俗套。

江京槐现在睡的房间虽然依旧是几年前离开时的装潢,空气里闻得到的灰蒙蒙。

许久没人住进,一时半会恢复不了人气。

除了空气的沉闷,房间内也暗得过于压抑。

灰黑相切,除了窗户玻璃是江家统一使用的浮花玻璃,其余都充满死板。

由灰色到黑褐以及暗红的深浓色调,好像江京槐离开这里也并不能摆脱越来越沉重的情绪。

他十八岁刚来到这时,原住民的邢彤将他视作异类,不允许江蓓宁和他说话。

但江京槐也不在意,面对看不完的摆饰,满目的昂贵华丽,他更愿意研究偌大的房子内如何做到的不显空荡。

就连很少抬头注意到的悬顶天穹都会着重镶嵌多彩砖花,这样的圆顶在江家从不重复。

原本应该温馨舒适的家里,江京槐从踏入就会代入林则一辈子的遥远不可及。

后来江京槐才知道这显而易见的财富来自血腥积累。

因为江元生大学时去欧洲当过一年的交换生,他把在那里体会到的一切奢华都记得一清二楚。

当时的贫寒导致他的世界观受到冲击,在有钱后便报复性的复刻出异世界那般的穷奢至极。

而父母内敛低调,祖辈受过书香熏陶的林青菱讨厌这样的装潢,不止一次的劝说不必要把什么都塞家里。

但江元生非但不听,反而更热衷于把各种能体现身份地位的装饰物塞满这座“城堡”,然后逼她接受这无处不在的富丽,让林青菱屈服于他的掌控。

这像藏宝殿一样的建筑,兽皮标本堂而皇之挂出,精雕细刻的高价艺术品走几步出现一处,外界看不到的珍品在这家里无处不在。

直到林青菱在这迷宫一样大的家里发现丈夫带回的女人,她哭闹着被江元生关进房间冷静,得不到回应后,林青菱只能带着出生没多久的孩子离开这本来就厌恶的房子。

多年后,江京槐也搬出去,自知和母亲一样,不属于这里。

-

已经是中午饭的时间,佣人规矩等在楼层走廊里,等江京槐出门用餐。

投射进来的玻璃光梦幻而耀眼,白金主色的长走廊因光更显宽阔。

江京槐合上身后的房门,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到现在他都不接受,开口的语气依旧强硬:“不要出现在这层。”

站在最前面的是江家其中一个资历较长的男管家,他俯身应和:“明白了江总。”

江京槐已经很久没回来过,这一大帮人以为他不会像以前那样推拒别人的伺候,也就理所应当的履行起工作职责。

半路乍富的人家规矩总是更为繁多,因为要凸显阶级差别。

唯独家里的江京槐讨厌这一套假惺惺的作派,从来不要人跟在屁股后面伺候。

更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称呼彰显他的地位,佣人们也只能称呼集团职务。

走过这层长廊,乘坐电梯往下,出去后又是一条又一条的室内外廊道,总有不同的人站定对他打招呼,等江京槐终于走到就餐点,所有人已经到齐。

“哥,来坐这。”,江蓓宁惊喜地叫着。

其余人无一不在看着入口处的江京槐,那些人的脸色各异。

坐在主位的江元生哼了一大声,当着客人的面呵斥起江蓓宁的冒失:“坐好!”

等江京槐过来,江蓓宁她才倾斜点身子小声吐槽:“这老头又拿我开涮,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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