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站定后,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方向或接应的人。
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帽檐、墨镜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样貌和表情。
此时,陆钧最信赖的随员之一,已抵达机场的海关特殊监管区。
通道异常安静,只有皮鞋踏在地面的轻响。
穿着便服的随员在A国情报部门官员的陪同下,见到了陆斯年。
整个过程顺利得近乎单调。
几分钟后,实时画面传回了陆钧手中的加密平板。
画面里,是专机客舱柔和的灯光。
陆斯年闭着眼,被妥善安置在可完全放平的宽大座椅上,身上盖着薄毯。
他双眼紧闭,但呼吸平稳,一旁,是C国的随行医生,已经开始监测他的生命体征。
陆钧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再多看,便关掉了平板屏幕。
巨大的飞机引擎开始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机身微微震动,缓缓离开廊桥,转向滑行道,跑道两侧的指示灯向后退去,连成流动的光带。
陆予彻和陆钧并肩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看着那架载着陆斯年的专机在跑道上加速,最终昂首冲入云霄,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飞机起飞了。
陆予彻脸上始终挂着从容的微笑,向陆钧摊了摊手,语气轻松:“舅舅,现在……我们可以去完成最后的交接了吧?”
陆钧没有去看他伸出的手,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际。
天已经亮了,专机留下的尾迹划过晴空。
片刻后,陆钧微微侧头,“记住你的承诺。”
随员将装着小呆的密封箱子推出。
“当然,我一向最重承诺。”
陆予彻笑着应道,用眼神却示意手下立刻去验货。
众人不敢怠慢,迅速走向几十米外一个僻静的贵宾休息室。
厚重的门被推开又合上,将内外的空间隔绝开来。
玻璃窗前,只剩下陆予彻和陆钧两人。
显然,陆予彻心情极佳,开始聊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语气是难以掩饰的春风得意。
陆钧只是偶尔简短地应和一两个字,大部分时间保持着沉默。
他的视线低垂,似乎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又似乎穿透了地面,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手则插在裤兜里。
那里有一个自毁程序启动装置。
只要他按下去,DDL-33体内预制的自毁程序就会启动。
陆钧的手指在控制器上摩挲一二,又松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
必须要等飞机完全离开A国的势力范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独特的手机震动声从陆钧大衣内侧口袋传来。
这震动模式是他的紧急线路。
陆予彻的滔滔不绝被打断,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陆钧神色不变,平静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加密号码,然后从容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说。”他只有一个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压低的、带着明显慌乱和不可置信的声音,是留在专机上的随行安全负责人:“陆局!出事了!陆斯年先生……他醒了!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骗过了看守,拿到了备用卫星电话,还……还短暂干扰了舱内局部系统!他说……他说如果不答应,后果自负!我们无法强行控制,情况很危险……现在他已经下了飞机,往航站楼这边来了。”
投鼠忌器啊,那可是陆局的公子,他们也不敢过分胡来。
“……”
陆钧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但眉头却越皱越紧。
斯年一定是知道DDL-33被移交了,所以自己才能回国。
几乎就在陆钧接听电话的同一时刻,在稍远处熙攘的出发层大厅入口,那个拖着超大号沉重行李箱的连帽衫男子,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仿佛累了,弯腰整理着鞋带,但低垂的帽檐下,一双黑眸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系完鞋带,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是一张熵减科技DDL-33型物流机器人的高清照片。
神秘男子又带上一个奇怪的墨镜,不断地在原地转圈。
突然,他的眼睛想起滴——的一声。
男子看向不远处的贵宾休息室,眼神一凝。
目标已确认!
下一刻,口罩男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当即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往贵宾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