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紧紧握住小呆的手,仿佛在给予她力量,同时也在加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我知道你肯定会对这件事有疑虑,我也一样。但我不能抛下她。既然你问起,正好……”他顺势而下,目光灼灼地看着陆予彻,“Lucas,你人脉广,手段多。你能不能帮我查查?任何可能与她相关的线索都行。我只想知道她是谁,来自哪里,她自己也想知道。”
这一番话,陆斯年滴水不漏。
他反客为主,将一个巨大的漏洞,包装成了一个求助,将追查的主动权“交”到了本就心生疑虑的陆予彻手上。
这满足了对方的好奇心和控制欲,将暗中调查变成了光明正大的“帮忙”,反而能更好地掌控调查方向和结果。
陆予彻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他似笑非笑地审视着陆斯年,又看了看那个只隐约露出一双清澈眼睛的女孩。
失忆?
这解释听起来像三流小说,但却奇妙地解释了所有的异常。
怕生、戴口罩、没有过去……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对他而言,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自己这个表弟会突然爱上一个失忆的女人。
尤其……这个女人看起来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陆予彻沉默片刻,示意大家放轻松,自己缓缓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陆斯年。
“失忆……这就有点麻烦了。”他呷了一口酒,眼神锐利。
“好吧,我试试看。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事如同大海捞针。”
“我明白。无论如何,谢谢你。”
陆斯年接过酒杯,心中稍稍一松。
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别墅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陆予彻脸上那层温和兄长的面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锐利。
他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律师卡文迪什正等在驾驶座。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弥漫着古龙水混合的冷冽气息。
“Lucas?”律师询问道。
陆予彻的目光透过车窗,凝视着眼前这座在夜色中亮起零星灯火的别墅,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两个人。
“约翰,去查。那个女孩,陆槑槑。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他的声音不高,却又不容置疑。
“明白。”卡文迪什简短应下,启动了车子。
车辆无声地滑入沿海公路,将别墅远远抛在后方。
陆予彻闭上眼,靠进椅背。
调查是必要的,但真正让他心烦意乱的,还是那个女孩的存在本身。
Cyril对她那种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今晚的这场试探,没按他预想的来。
这让他心底某种蛰伏已久,近乎被遗忘的情绪,再次浮现。
记忆将陆予彻拉回多年前C国的夏天。
那时,他十几岁,在外婆家度过漫长的暑假。
混血的面孔和修长的身形让他在哪里都像个异类。
不过这其实也没什么。
小孩子都看脸,他长得好看,所以没有什么特别困扰——除了收情书收不过来。
在老家,他总算能够清净片刻,而且……他还有了新玩具。
小他一点的表弟陆斯年,是个安静又聪明的男孩。
他不喜欢漫山遍野地乱跑,更喜欢待在老宅阴凉的书房里,抱着一本书就能消磨整个下午。
自己就会贱兮兮地去打破那份安静。
陆予彻对那些日子记忆犹新。
某个闷热的午后,他硬是把陆斯年从书桌前拉起来,骗他说后山发现了罕见鸟的巢穴。
陆斯年显然不情愿也不相信,还是被他半推半就地拉出了门。
结果当然没什么鸟巢,反而遇上突如其来的暴雨。
两人狼狈地躲进一个废弃的观景亭。
陆予彻看着身旁的表弟。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白色的衬衫也湿透了,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的骨架。
陆斯年正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点被捉弄的无奈,却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撇过头,看着亭外如注的暴雨。
那一刻,亭子里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陆予彻看着陆斯年被雨水浸润的脸,一种微妙的感觉攫住了他,就像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天气里,将他们两个通通笼罩。
他想做什么。
但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将这份莫名其妙的躁动摁在心底,用满不在乎的笑容掩饰过去:“看来天气预报不准啊。”
后来,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去寻些借口,和陆斯年一起行动。
他们身边经常出现各色各样的女孩。
但陆予彻从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
他笃定地认为,陆斯年不会爱上那些肤浅的女孩。
他觉得自己有的是时间。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还没有得不到的。
就算一时得不到,他也有耐心等猎物上钩。
后来,自己回了A国,却始终没有停止鼓动陆斯年出来。
“A国机会更多,你应该出来看看。”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后,藏着他不可明说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