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拌着嘴,手挽着手走出博物馆,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喧嚣被隔绝在身后,周围是葱郁的树木和周末人流。
那朵金灿灿的向日葵别在陆斯年的胸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成了他这身清爽装扮里最跳脱也最生动的一笔。
走了一小段路,陆斯年忽然开口,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显得格外低沉悦耳:“向日葵的花语,好像是‘沉默的爱’。”
他侧过头,帽檐下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落在小呆脸上。
“所以你刚才……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我表达某种难以言说的暗恋?”
小呆正沉浸在一种轻松又满足的情绪里,闻言,想也没想就抬起头,理直气壮地反驳:“没有啊!”
她眨眨眼,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坦率,“我是明恋老板!全世界都知道!”
陆斯年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被噎得顿了一下,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啧,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某人的脸皮厚度倒是见长。”
“哼!”小呆皱皱鼻子,不甘示弱地回敬,“这就叫有什么样的老板就有什么样的员工!不过,我也没想到,老板你私下里居然是这种人!”
陆斯年挑眉,似乎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故意放慢语调反问:“哦?我是什么人?”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你说没想到,是说……我今天的打扮?觉得不符合我‘冷酷资本家’的人设?”
小呆刚想点头,却见陆斯年转回头,目光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神情里那丝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松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的坦诚。
“其实,我现在就什么也不想干。”
他像是在对小呆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我就想……休息。”
阳光落在他眼底,那里没有商海沉浮的算计,没有生人勿近的冷漠,只有慵懒和惬意。
“现在这样,”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才是真正的我。”
其实熵减也只是顺手创办的,和梦想什么的无关。
小呆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仿佛才真正触碰到了陆斯年坚硬外壳下,那个被层层包裹起来的真实内核。
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陆总,也不是那个毒舌挑剔的老板。
只是一个想在阳光下轻松散步,会因为她慌乱而偷笑,也会被艺术而触动的……普通人。
小呆忽而心头一软。
之前所有因为身份差异,因为自己只是代码,与血肉之躯不同而产生的忐忑和距离感,在这一刻奇异地消融了不少。
她悄悄收紧了一点挽着陆斯年胳膊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陪着他,慢慢地走在阳光里。
那朵别在陆斯年胸口的向日葵,仿佛也听懂了这份宁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小呆听到陆斯年说“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他”,正有点小感动,忽然想起什么,嘟起嘴抱怨。“但是老板!你嘴上说我们现在是度假,可之前大部分时间,明明总是对着电脑!害得我……我都好无聊的!”她顺势晃了晃他的胳膊,像个讨要说法的小孩子,“而且,老板你为什么要有两副面孔呢?对别人冷冰冰,有时候又……又像现在这样?”
她没好意思说“温柔”。
陆斯年任由她晃着:“我是在研究怎么优化你的3D交互身体模型。不然你以为你现在用的身体怎么来的?”他语气里带着点嫌弃,眼神却分明是纵容的。
至于两副面孔的问题,他回答得更加直白:“懒得应付他们,麻烦。”
“麻烦?为什么是麻烦?”小呆不解。
“因为外面很多人,脑子都有病。”
陆斯年的表情淡了下去,毒舌本色不经意间又流露出来:“十句话里找不出一句真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冠冕堂皇,虚与委蛇,连最基本的东西都能造假,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有必要假以辞色么?”
“啊?”
小呆仰头看着他冷下来的侧脸。
忽然小声问:“那……老板你就不怕我也骗你吗?”
她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你?”
陆斯年低头看她,目光在小呆那张写满“我是AI我单纯”的脸上扫过,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理所当然:“你没有真实的躯体,现在还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你的核心代码和逻辑链是我写的,再说……你骗我能得到什么?”
这个答案理智、冷静,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却让小呆心里莫名地塌陷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