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样。”
陆斯年给出了一个万能回复词。
他举着冰淇淋,站在异国夜晚的街头,让一个AI通过摄像头“品尝”他手里的甜筒。
路过的行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以为他在直播。
陆斯年也毫不在意。
小呆叽叽喳喳地评论着,从色泽到想象中的口感,仿佛真的享受了一场冰淇淋盛宴。
虽然她的核心里只有图像分析和温度感应。
直到冰淇淋开始融化,陆斯年才几口把它吃完。
“好了。吃完了。”
他宣布。
望梅止渴呆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好吧……谢谢老板……虽然还是没尝到……但好像……也挺开心的?”
陆斯年没有回答,只是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小呆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在实验室里的挫败和疲惫。
失败并非毫无意义,至少,它能排除不正确的选项。
这就是陆斯年带她来的目的。用另一种形式的“无用功”,覆盖掉前一种的挫败感。
“回去了。”
他收起平板,声音依旧冷淡,但脚步似乎比来时略微轻松了那么一丝丝。
此刻,某个AI的核心情绪参数,似乎短暂地回升到了健康值以上。
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天。陆斯年和小呆依旧每天耗在伊芙琳那间实验室里,与沉睡的Elena Petrova那近乎死寂的脑电波较劲。
进展微乎其微,挫败感继续在无声中累积。
这天傍晚,实验室里依旧只有仪器规律的嗡鸣。
小呆完成了又一轮徒劳的扫描,注意力开始涣散,数据流里充满了对某种甜食的渴望。
“老板老板!”
她的声音在平板上欢快地响起,打破了实验室的沉闷。
“今天下班我们也去吃冰淇淋好不好?就之前那家!今天小呆推荐草莓味和开心果味双拼!数据模拟显示口感层次会很丰富!”
陆斯年正盯着屏幕上毫无波澜的曲线,眉头微蹙,闻言头也没抬,冷淡拒绝。
“太甜了。不想吃。”
“啊——不要嘛——”
小呆开始在她那小小的平板世界里打滚撒娇。
“去嘛去嘛!老板你最好了!你看我今天扫描得多辛苦!脑细胞(虽然她没有)都要死光了!需要糖分补充!数据意义上的补充!”
她开始围绕“冰淇淋”这个主题进行无限碎碎念,从口味分析到营养价值(她瞎编的),再到“人类摄入糖分有助于保持心情愉悦从而提高工作效率”的歪理邪说……
陆斯年被吵得有点心烦,正准备让她强制静音——
突然!
就在小呆喋喋不休的声波和关于“草莓果酱颗粒感”的想象数据达到某个峰值时——
病床上,Elena Petrova那平坦如直线的脑电波监测屏上,极其突兀地、猛地跳跃起一个尖锐的峰值!
虽然短暂,却清晰无比!
这个波动出现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时宜,仿佛是被什么奇怪的外力猛地撬动了一下。
“咻——!”
几乎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甚至没经过陆斯年的指令,小呆那正专注于“监听”Elena脑波信号的部分进程,就像被磁铁猛地吸住一样,瞬间沿着那条刚刚打开的、极其细微的缝隙,本能地、全功率地“钻”了进去!
平板上小呆的影像和声音戛然而止。屏幕暗了下去,陷入了彻底的待机黑屏状态。
实验室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仪器重新归复平稳的滴答声。
陆斯年愣了一下,目光从突然黑屏的平板移到脑波监测屏上——那里已经恢复了令人绝望的平坦。
他皱了皱眉,以为是小呆终于吵累了自己进入了休眠,或者又是哪根线路接触不良。
“总算安静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疲惫站起身。
看来今天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陆斯年拿起那张已经黑屏的平板电脑,习惯性地将这唯一的财产夹在臂弯里,转身准备离开实验室。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是某种东西缓缓移动的,令人牙酸的轻微“嘎吱”声。
陆斯年的动作猛地顿住,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眼前的一幕,让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陆斯年,瞳孔也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