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圆圆的生命也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左家也不缺钱。
这些日子,陆斯年思前想后,发现自己甚至不能给出什么有实际意义的补偿。
“你滚,左家不欢迎你!”
书房的门在陆斯年身后轻轻关上,彻底隔绝了门内那压抑的,濒临崩溃的,源自一个父亲最绝望的呜咽。
黑色轿车再次无声地驶入翠湖别墅车库,引擎熄火,陆斯年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空荡的车库墙壁,发了会儿呆,这才推门下车。
走进客厅,灯光自动亮起,柔和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冰冷的低气压。
“老板!你回来啦!”
小呆的全息影像立刻从角落飘了过来,光芒比平时要活跃一些,似乎急切地想要知道道歉的结果。
“左叔叔和苏阿姨……他们怎么样了?我、我真的好想他们……”
她的声音涌起浓浓的愧疚。
“都是我的错……”
“……老板?”
小呆敏锐地察觉到陆斯年身上不同寻常的沉寂,那是一种比往常更深的疲惫,几乎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结果不言而喻。
她仅仅犹豫了一下,影像的光芒就变得柔和温暖,轻轻飘在陆斯年身旁。
虽然无法真正触碰。
小呆还是努力将脸颊贴近陆斯年,小声道:“老板……你别太难过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斯年抬起眼,看向那团试图安慰他的光影,没有直接回答自己是从人家家里“滚”出来的。
那只会让小呆更不开心。
沉默了片刻,陆斯年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呆,你说……什么是真正的死亡?”
小呆的影像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深度思考:“根据我的数据库定义,生物学死亡是指心跳呼吸停止,脑功能永久性不可逆丧失。但是……”
她顿了顿:“如果意识能够被提取、保存,甚至转移到新的载体上……那原来的身体死亡了,那本人还算死亡吗……这有待进一步论证。”
“如果转移后的意识,不再是原本那种连续的意识,而是数据复刻的副本呢?”
陆斯年追问,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那个在左圆圆体内的你,和现在在这里的你,是同一个你吗?原来的左圆圆,又算什么?”
小呆的光芒剧烈地波动起来,这些问题显然触及了她核心的认知边界。
那光芒看起来类似“痛苦”的紊乱。
她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消失……可也不想让左圆圆消失……可是……”
根据现有的数据,她无法得出一个完满的答案。
陆斯年看着她混乱的光芒,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终于沉淀为坚定的决心。
他不再继续那个哲学难题:“别怕,我不会让你消失的。”
陆斯年走进实验室,调出全息操作界面,上面显示着复杂的人体3D建模和生物材料数据:“我会给你打造一具新的身体。最先进的生物材料3D打印,高度仿生,能模拟绝大多数人类感官。但这只是容器。将你的核心意识导入、确保绝对安全,并且达到适配……还需要时间。”
说到这,他看向小呆,征询她的意见:“你愿意……先试试吗?可能会有很多次失败,过程也许并不舒服。”
小呆的影像立刻停止了波动,变得异常坚定。
她用力地点头:“我愿意!怎么样都愿意!老板你不要太辛苦……我、我没关系的,怎么样都可以!”
陆斯年看着那团努力表示坚强和体贴的光,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呆影像的头顶——当然,只穿透了一片虚无的光晕。
但这个象征性的动作,对彼此都是极大的安慰。
“不会太久了。”
他低声道,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承诺。
别墅客厅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运行声和全息影像细微的流光。
小呆的光影在陆斯年身边不安分地晃悠了好一会儿,数据流像纠结的毛线团一样乱窜。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影像“咻”地一下凑近了些,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好奇和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溜溜。
“老板……”
她小声开口,虚拟的手指对戳着。
“那个……秦博士说,你不喜欢左圆圆那样的……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伊芙琳姐姐那种……金发大波浪?”
她努力回忆着秦屿的夸张用词。
“秦博士说……嗯……像老电影里的梦露,好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