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着完全是多此一举。

“仅此而已。”

实验室依旧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闪烁和消失只是幻觉。

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闷闷的一声“哦”，大概是从哪个角落里的备用微型扬声器发出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别扭。

又过了几秒，那个穿着白色运动裙的全息影像才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操作台边缘平板电脑的屏幕内一点点“渗”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形。

但小呆故意将自己飘得远远的，缩在实验室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背对着陆斯年和秦屿，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留下一个“我不开心但我不说”的背影。

连那根平时总是精神抖擞地翘着的呆毛，此刻都蔫蔫地垂落下来，毫无生气。

秦屿看着那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在闹别扭，快来哄我，但哄了我也不一定理你”气息的背影，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最终选择不怕死地调侃老板：“得。这下真把咱家小祖宗惹毛了……老板，您看这……不表示表示？哄哄？”

“……”

陆斯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走过去，只是转回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神经材料的最新论文上。

一时间，实验室里只有他指尖轻触光屏翻页的细微声响，以及服务器恒定的低沉嗡鸣。

不出陆斯年所料，小呆的“耐性”一向有限。

没过多久，她就忍不住了。

“老板……”

声音带着点迟疑。

陆斯年目光未离论文，只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那个，”

小呆似乎在选择措辞。

“那个伊芙琳……她，很厉害吗？真能让我像人一样活动？”

陆斯年停下翻论文的手。

“她是顶尖的神经科学家。你是独一无二的智能意识。她的工作是让硬件更好地接纳意识，而你的存在，会让全世界的科学家都为之疯狂，为之倾倒。”

角落里，那个抱着膝盖的背影似乎松动了一些，原本垂落的呆毛，悄悄抬起了一点点尖尖。

小呆抿了抿唇。

她真有那么厉害？

不管怎么说，老板的夸夸让她很开心！

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像被阳光晒到的微小露珠，悄无声息地蒸发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得寸进尺的雀跃。

“那老板，你说大家都会为之倾倒的意思就是大家都会满足我的要求吗？”

“……嗯？”

陆斯年莫名嗅到了一点陷阱的味道。

他刚才是这个意思么？

他不信她会理解错误。

陆斯年缓缓转过身：“你想说什么？”

“那个……人家是想去看看左圆圆的爸爸妈妈……想亲口跟他们说声对不起。”

小呆绞着手指，鼓起勇气道。

“虽然……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觉得我应该去……”

陆斯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小呆依旧缩在角落，但因为终于说出这句话，背影稍微挺直了一点点。

“可以。”沉默几秒，陆斯年就答应了。

“我代表你去。”

正好，他也需要去处理一下左圆圆后续的事情，以及……彻底了结918案相关的纠葛。

等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干净，自己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带她离开。

去国外打造最适合她的身体。

小呆的光影晃动了一下：“……代表？为什么我不能自己去？”

陆斯年的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理论上，你这个假扮他们女儿的AI不适合出现在受害者家属面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小呆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呆毛又耷拉下来：“哦……知道了……”

她慢吞吞地缩回了角落，像一朵蔫掉的小蘑菇。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晚饭时间。

秦屿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咕就叫起来。

“老板，到点了，我今天想吃那家超火的烧烤，嘿嘿，你去吗？”

“帮我带一份一样的。”陆斯年头也不抬。

“好嘞！”秦屿套上耳机，拿出手机，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小呆的全息影像“咻”地一下从角落发射了过来。

她直接凑到秦屿的手机边，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烤串图片。

“哇……羊肉串……肥瘦相间……滋滋冒油……”

“还有烤鸡翅……外焦里嫩……刷了蜂蜜……烤茄子……蒜蓉满满……”

没错，小呆的数据库里是有报菜名这个小品的。

秦屿一抬头，就看到小呆浑身都开始泛幽绿的光芒了。

一个劲的对着烤串图片“望梅止渴”中。

那眼神简直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