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迅速远去。
留下秦屿一人看着还在晃动的病房门,顶着护士们的谴责眼神,懵逼地站在病房里。
回家?回哪个家?翠湖别墅?
不是……
这刚脱离危险期就急着出院?
还让他办手续?
秦屿看看空荡荡的病床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句喃喃自语。
“啊……哦。”
行吧。
老板最大。
还能咋办?
办手续去呗。
他挠挠头,认命地去找医生和办理出院手续的窗口。
一边和白衣天使们赔笑,一边不住嘀咕。
老板他这哪是出院,这简直是越狱啊!
与此同时,陆斯年几乎是在一片“您的车辆已超速”的提示音中一路飞驰,很快就回了翠湖。
他径直奔向自家实验室。
打开门,一股冰冷的空气和低沉的服务器嗡鸣瞬间将他包裹。
陆斯年无视了身体各处传来的抗议性疼痛,目光直接锁定了角落那个已被闲置多时的物流机器人。
他半跪下来,直接打开了机器人背后的接口面板,迅速连接上自己的便携终端,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试图强行重启底层系统。
寻找小呆留下的任何可能的意识碎片。
屏幕上,代码流飞速滚动。
反馈回来的,却只是规范的系统自检报告,以及一连串毫无生气的【程序错误】【无响应】提示音。
陆斯年眼前,机器人小呆依旧安静地待着机,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代表正常的绿光。
但却不再有那种随时都能蹦出个表情包或者提出个蠢问题的“灵魂”。
它变回了一台彻头彻尾的,只会执行预设物流指令的普通机器。
陆斯年不死心,猛地起身,顾不得直冲脑门的眩晕感,又冲到实验室中央那块巨大的主电子屏前。
这里是“星火”子计划和小呆虚拟意识的主要算力支撑与存储节点之一。
陆斯年调出深层管理系统,权限验证通过,界面展开——
屏幕中央,那片由小呆亲手“种植”的虚拟花园里,像素风的格向日葵和其他一众发光小花的,依旧生机勃勃地开着。
金黄色的向日葵在虚拟阳光下没心没肺地一摇一摆,几只胖乎乎的像素蜜蜂还在慢悠悠地飞着。
外界一切都与此无关。
电子花永不枯萎。
它们遵循着设定的代码,无知无觉地运行着。
成了那个曾经吵闹的园丁留下的,最刺眼,也是最寂静的永恒墓志铭。
然而,今天的陆斯年注定要失望。
存储区里,可调阅的,署名“小呆”的所有日志都终止在那个雨夜。
核心数据流信号消失,AI的状态标记为【离线】。
没有新的连接请求,没有异常活动。
什么都没有。
巨大的希望过后,是更深的绝望,如同冰水般浇透了陆斯年。
他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权限,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也许,自己的确是幸运得太久了。
这时,实验室那厚重的隔音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老板!”
是秦屿模糊的喊声。
“老板你没事吧?开门啊!”
陆斯年恍若未闻。
门外的秦屿敲得急了,便试图用自己的权限卡开门,却只得到一句系统无情的拒绝提示。
【对不起,您的权限已被最高管理员临时切断】。
“靠!”
秦屿低骂一声,只能继续徒劳地拍打着厚重的金属门。
“老板!陆斯年!你听见没有!你别吓我啊!”
实验室内的陆斯年,终于被这持续不断的噪音拉回了一丝神志。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看那扇将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的门,又凝固在那片虚拟阳光……
和永远不会凋零的向日葵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刻无力,混合着巨大的悲伤,终于彻底击穿了陆斯年心中长城。
他曾经以为,数据可以备份,意识可以转移。
说白了,只要有核心算法和硬件,就总有办法。
他也曾以为,人类的生命何其脆弱,而代码理论上却可接近永恒。
未来,这个社会依旧将会被严密的算法之网笼罩。
他们就是这个时代里,最接近神明的一群人。
算无遗策。
可现在,他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
原来,无论是碳基的生命,还是硅基的意识,都是如此脆弱。
他失去了那个会哭会笑会闯祸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留下的,不过是一具冰冷的躯壳,和一段永不凋零,却也永远不能复原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