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顾不上感叹什么,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开那支已经报废变形、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残破手枪。
矮个男人捂着脸,鲜血混着雨水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
他只顾痛苦哀嚎,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直到此刻,陆斯年才看清,炸膛不仅毁了他的手,飞溅的金属碎片也严重炸伤了他的脸。
泥浆与血混成一团。
眼睛恐怕受伤严重。
难怪他叫得如此凄惨。
“别、别过来——”
显然,矮个儿的听觉还没失灵,他嘶哑地吼着,剩下那只完好的手正在空中胡乱划着。
陆斯年一步步逼近,心中却没有丝毫怜悯。
小呆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那只总在门口蹲等他回家的物流机器人……
那个给左家和自己都带来欢乐的呆圆圆……
此刻已经冷冰冰地躺在了这个雨夜。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这个人……
他该死。
冰冷的杀意蔓延开来,盖过了雨声。
矮个儿显然是听见了陆斯年的脚步声。
凭借那点残存的视力,他也看到了陆斯年手中的匕首。
对方显然是不想放过他。
兔子急了都会跳墙。
何况这等穷凶极恶之徒,穷途末路,只会更疯狂。
那双浑浊的眼睛沾满了鲜血。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忽然伸到背后,一阵摸索。
最终竟是拿出了一把弹簧刀来。
“别过来……再过来老子……捅死你!”
他强忍痛楚,胡乱挥舞着匕首,脚步踉踉跄跄。
陆斯年本也不想放过他。
此时,对方拿出凶器,可以说是正中他下怀。
他的唇角甚至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像是在嘲讽对方的垂死挣扎。
陆斯年没有丝毫迟疑。
就在矮个男人嘶吼着持刀刺来的瞬间,他手腕一翻,一道凌厉的白光闪过。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矮个男人只觉得虎口一麻,那把他赖以壮胆的弹簧刀被一下挥开,脱手飞出。
“哐当”一声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同时,因为惯性,矮个儿的腰部狠狠撞上路边歪斜的防护栏。
那栏杆早年就锈蚀,加上之前的高频冲击波,此刻正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似乎下一秒都会断裂。
这很合理。
“你觉得……”
陆斯年的声音居高临下,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杀了人,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吗?”
矮个儿一边护着脸,一边疯狂摇头。
“你不能杀我,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放过我。”
“放过你?凭什么?”
陆斯年的心里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呵……”
他冷笑一声。
“易地而处,你会放过我么?”
“算了……”
自己犯不着和这种人渣说这么多。
说话的工夫,陆斯年深吸一口气,手指猛地一扣。
似乎是要去抓矮个儿男人的肩膀,实则借力。
矮个儿感觉到对方的攻势,本能地闪避。
因为视线不清,加上雨天路滑,脚步仓促,在湿滑的泥地上,他一下失了重心。
整个人撞向围栏。
锈蚀的栏杆猛然受到冲击,发出一声脆裂的金属断裂声。
“啊——”
那声音被风雨吞没。
矮个儿整个人翻滚着坠下去。
黑暗中,传来几声疑似骨骼断裂与乱石砸落的沉闷声响。
随即,一切又归于寂静。
陆斯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依旧静静地站在断裂的栏杆前。
从外表看,他不过是上前想去控制住一个逃跑的嫌犯,又被对方以刀相胁。
事实上,也没差多少。
他本来想的是,如果对方没办法自然地掉下去,只好自己再帮一把。
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山道湿滑、夜雨滂沱,矮个儿的鞋底本就被泥浆糊满,法医勘查现场时,多半只会得出“嫌犯惊慌逃跑、失足坠崖”的结论。
陆斯年缓缓后退两步。
身后,雨声滔滔,天地茫茫。
他抬头望天,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