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进而凝固了。
陆斯年甚至能看到,她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和清澈的眼睛,在子弹击中的瞬间,猛地睁大了。
里面闪过一抹极其拟人的,难以置信的惊愕。
随即,所有的神采如同被掐断的电源般,骤然熄灭。
温热的,带着奇异腥甜的液体溅射开来,有几滴精准地溅落在陆斯年的脸颊上,甚至他的睫毛上。
那不是冰冷的雨水,是血。
小呆的身体软了下去,像断了线的木偶,无声地倒向副驾驶座。
额头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正缓缓渗出更多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座椅的真皮表面。
就连开枪的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低咒了一声。
“操!”
他们本来也没打算闹出人命的。
毕竟谁也不想有钱没命花。
陆斯年没有动。
世界寂静无声,只剩下雨水敲打车顶的嘈杂,此刻却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他没有发出惊惧的怒吼,没有失控的颤抖。
不知是不是因为暂时性失聪。
还是因为极度的理性压下了所有可能导致崩溃的情绪海啸。
只是看着倒在那里,迅速失去生机的小呆。
他的脸上溅着她的血,感受着那一点迅速变冷的温热。
颅骨穿孔,大脑皮层及关键功能区严重损伤,瞬时大量失血……
没救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基于对方所持有的专业装备,以及狠辣手段,还有那明确针对他的行动模式,陆斯年对自己处境的评估也同步完成。
反抗很可能只是徒劳。
而缴械,落入对方手中,生存概率同样无限趋近于零。
换言之,今天很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理性告诉他,这是绝境。
但理性也同时告诉他——恐慌和屈服毫无意义。
陆斯年甚至还有空思考,至少这样不会太痛苦。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穿过副驾驶敞开的车门,落在那两个同样因这意外变故而短暂愣住的男人身上。
那高个儿男人显然是不满闹出了人命,拿手狠拍了他脑袋一下。
陆斯年握紧了手中刚刚抽出的军用匕首。
他的脸上还溅着小呆的血,眼神深得像寒潭。
“妈的!”
高个儿男人反应也快,立刻趁机探身进来,试图抓住陆斯年的胳膊,将他拖出车去。
“快出来!”
陆斯年的回应也很简单。
他握着匕首的手猛地挥出。
刀锋划破雨幕和空气,直刺向对方伸来的手臂。
那男人吃痛缩手,手臂上已被划开一道血口。
鲜血混着雨水淌下。
“找死!”
他怒吼。
趁着这个间隙,陆斯年抬起一脚,猛地踹向他膝盖。
但对方是两个人,而且穷凶极恶。
高个儿男人堵住了副驾门,那个刚刚误杀了小呆的矮个男人也彻底回过神来。
他恼羞成怒,指向陆斯年。
“你再动一下试试!信不信立刻崩了你啊!”
陆斯年被困在车内。
但依旧紧紧握着匕首,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狠绝的意味。
在如此不利的环境下,面对两个同样精通近身格斗,且其中一人还持有手枪的壮汉,他很快落了下风。
手臂、肩胛多处被打伤,血水浸透了他的外套。
最终,陆斯年寡不敌众,还是被两人粗暴地从副驾驶拖了出来,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泞之中。
冰冷的雨水和泥浆瞬间将他浇透、浸染,昂贵的西装变得肮脏不堪,紧贴在身上。
周身是刺骨的寒意。
他整个人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但他甚至都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雨夜中依旧冷得吓人,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对方。
仿佛要将他们的脸刻进记忆深处。
显然,他之前不要命的抵抗,已经彻底激怒了对方。
那一高一矮两个男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仿佛能吃人。
雨水不断流进眼里,又被陆斯年胡乱擦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在等。
等那声或许会来的枪响。
如果他们的任务是灭口,那现在多半会直接开枪。
或者……
陆斯年睁着眼,迅速下了判断。
那两个男人并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急促地商议着什么,语气暴躁而不耐烦。
雨水干扰了声音,陆斯年只隐约捕捉到“加钱”“麻烦”“没想到”之类的碎片词语。
陆斯年听不清完整的对话,巨大的撞击和持续的耳鸣还在脑中嗡嗡作响,干扰着他的听觉。